木堇母亲木华莎的墓碑位于树林向南的一侧，阳光比较多，距离山顶还有着比较远的一段路程。
踩着有人工挖掘痕迹的一段土路，一直往山上走，山顶一侧便是一间用大石块和茅草搭建而成的房屋，此时天色已经亮了一会了。
木堇估摸着村长一家应该也醒了，便带着希希走到正门前，准备敲门进去。
但手还没碰到门板，木堇突然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婴儿啼哭声，顿时知道门内现在在干什么，踌躇了一会，还是拉着一脸疑惑的希希走到房屋一边，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慢慢等着。
希希一会看看大门，一会看看木堇，疑惑地小声问道：“姐姐，我们不进去了吗？”
“暂时不太适合进去。”木堇一脸的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和希希解释这事，只好说道：
“等人出来，我再详细地给你解释吧，这其实也是没办法的事，土地能养活的人有限。”
希希不明所以地点点头，乖巧地坐在石头上等起来。
没多久，一对衣服上打满补丁的中年夫妻便从大门口走了出来，对着一个苍老的不成样子的竹鲨人连连感恩，通红着眼眶离开了。
希希注意到，那对夫妻怀里好像还抱着什么东西，一个婴儿大小的包裹，但裹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楚。
“村长！”木堇走到那个苍老的不成样子的竹鲨人面前，低头说道：“是我，木堇，我回村子了，想和你商量个事。”
“呃？”竹鲨人仰头，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好一会，认出了确实是木堇，顿时拍着拐杖，啊了一声，高兴说道：
“原来是小木你回来了啊？没想到你都长这么高了，真是女大十八变，我差点都没认出来，快进来坐坐，老二，快炒个菜来！”
“我当年就说，你以后肯定是个有出息的。”村长坐在木凳子上，佝偻着背，有些感慨地说道：
“当初村里，就你一个小孩会写字，可惜其他小辈都不争气，赶着他们过来学他们都不愿意，说什么听不懂，真真是气死人！
当年你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还托我照顾你，现在看来可用不上我这把老骨头，你和你妈妈一样厉害，一个巴掌就能掀翻人了......”
村长絮絮叨叨的说着很多东西，大概这是老年人的通病吧，总喜欢咀嚼过去的事情。
这时，村长的儿子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盆海带虾米汤，一盘煎贝壳，没一会又进去端出几碗玉米饭来。
“咳咳，村里比不上外边，小木你可别嫌弃啊！”村长把餐具递给几人，笑起来说道。
“怎么会。”木堇摆手，笑道：“我只是出去了一趟，又不是换了个人，哪可能啊！”
这时，希希左右望了一圈，向这个看起来很慈祥的老爷爷问道：“爷爷，刚才两个从房子里出去的夫妻是干嘛的啊？他们抱着个什么东西？”
村长动作一顿，旁边正埋头吃饭的村长二儿子和媳妇对视一眼，一起看向老头子。
“咳咳，这孩子还小，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木堇尴尬地咳嗽两声，说道：“这孩子是对我有大恩的老师托付给我的，今年才11岁，不懂这些。”
“没事，我倒不至于跟个孩子发火，只是没想正好被这小孩子撞见了。”村长叹息一声，喝了口微咸的海带汤，说道：
“老二，你们也不用避着了，反正我没几年了，之后这事就由你们来干了，正好今天跟你们坦白了，但记着，这事大家都是知道但不能说破的，就图个心里安慰。”
老人这么说着，望了一眼疑惑的希希，再次叹息一声，说道：
“这个孩子估计没受过苦，不懂这些。孩子，你也别说我们心狠，不这样，村里的粮食不够吃啊！刚刚那一对夫妻是山下的，昨夜生了个婴儿，所以今早天还没亮便起来，恳求我给他们孩子超度了，让那孩子无痛无灾的去投个好胎，下辈子转生到个富裕人家去。”
希希还是没怎么懂，挠着脑袋看向村长。
村长见状又是叹息一声，说道：“不知道你去村里转过没有，我们这有个奇特的景象，便是每家都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也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这倒不是我们竹鲨人有什么奇特之处，而是祖先们仔细算过的，一家两个孩子，全村总共一千八百九十八人，男孩一块旱地，女孩一块海地，都结婚后再平分一块树林地，这个分法，这个数量大家都有的吃。
刚刚那对夫妻已经有一个孩子了，结果新出生的孩子又是一样的，只能来找我淹死了。
他们给了我一串鱼干，让我给他们孩子作法，祈求来世无病无灾，顺遂无忧一生。但其实我哪会作法啊！不过是大家心里都不安，愧疚地想要找个骗自己的法子罢了。
有些人把孩子尸体抱回去了，想要找个地埋了，有些则不敢抱回去，留在我这里了。
你应该回你家去了吧，绯大妈是我建议先去你家住下的，她你也是了解的，不是个坏心的老太太，我也专门去看了几眼，把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没进二楼的房间，在一楼收拾了两个杂物间出来住的。
至于那个小孩子，听说是从其它方向飘过来被她捡到的，是只白纹竹鲨呢，长得是比我们好看些。
哦！对了，你母亲的墓碑也是绯大妈每天去打扫的，说是心里愧疚，尽量做点事情。唉，你也别恨她，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子女儿亲孙外孙曾孙辈的都死完了，剩下的隔了三代人，已经没那么亲近了。
而且粮食就那么多，她吃一口，家里的小孩就要少吃一口，嫌弃是不可避免的，她这么老了，也没几年了，你就当可怜可怜她吧，至少绯大妈还能编木架子种种地，你回去也能吃上一两口热饭。”
“姑婆小时候还给我吃过苹果呢，我怎么会嫌弃她。”木堇给村长递过去一碗清水润润喉咙，说道：
“话说回来，我听姑婆说了两年前的事了，丽花姐确实是无辜的，老人为此一直很伤心，走不出来，我准备让村长你出面，今下午把大家聚集在一起，我给大家解释清楚这事。
这种荒唐的事情以后不能再发生了，而且村里的小孩也必须要学习文化了，等小孩学会后，也可以教自家的大人认两个字，懂一星半点的知识，慢慢来，村里这么久了，不能一直这么没知识下去。”
“好，我会去通知他们的。”村长拄着拐杖，呵呵笑了两声，说道：“我在村民眼里好歹是有点话语权的，保管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在村子里的，我都给你叫过来。
说起来，当初丽花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啊，从小是个乖孩子，老老实实地帮着家里种玉米，种海带，我就说不可能去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唉，想到真是可惜啊，那么年轻就没了，比老头子我都走的快，真是天妒英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