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
“这东西要花不少钱吧?”肖恩瞧着尤娜手中的长筒望远镜,咂舌道,“天启教的公廪这么多吗?”
“不是公廪,是圣俸。”索拉雅轻声纠正,“我们是正式的神官。”
公廪和圣俸都是宗教人士的收入,区别在于,前者是没有私产的修道院修士用于生活的钱粮,后者是教会神官,例如神父、主教的合法收入,包括什一税、信徒捐赠等。
虽然听着差不多,但实际上区别还是挺大的。
比如说,如果尤娜是一位修道院修士,那她用公廪购得的望远镜属于修道院,而不是个人。
但如果她是神官,那这就属于她的私人财产。
“这不是买的,是一个圣骑士打赌输给我的。”尤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而肖恩就只剩下震惊和羡慕了。
“还能赌博?!”
“呃……这,不是……”听到这个,索拉雅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双手不住地挥舞,想解释些什么,可却又连不成句子。
天启教当然不允许神职人员赌博了。
“只是立约定言,践行小誓,不算赌博。”尤娜说。
好耳熟的托词。肖恩想。
他记得以前许多圣武士同伴打赌的时候也用的这套。
什么磨炼心性、修身比试、立约定言、闲时雅戏……
不过肖恩用不上,因为他很少打赌,且从未被逮到。
“西南方有四个可疑身影。肖恩先生,你来看看。”尤娜丝滑地结束话题,并将望远镜递过来。
肖恩拿起一看,果然,在萨德里峰西坡,靠近活木林的方向,有四个行商打扮的人在活动。
“不是亚德里斯的商人,但应该也不是巫师。”肖恩小心地将望远镜还给尤娜,“巫师走路都是趾高气昂的,他们太小心了。”
尤娜对这个判断结果也表示认可。
巫师就是这样的群体,被圣辉教绞杀近千年,仍然能保持高高在上的作派。肖恩有时候都怀疑,他们的擢升仪式是不是硬性要求傲慢自大的性格。
尤娜并没有接望远镜,继续道,“我刚刚还在东北方的树林里发现了一些穿着很像道森村村民的人。”
“这季节正是采野菜的好时候,而且这附近的村庄常有贸易,还会定时开办集市,所以穿的都差不多。”
一边解释,肖恩一边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方向,果然发现不少正在林间忙碌的人,而且看着有些眼熟。
最外面站着的那个很像莉娅。
来离活木林这么远的地方采野菜,看来大伙还是很听劝的嘛。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肖恩将望远镜还给尤娜。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管他们了。”尤娜点点头,“亡魂谷中死角太多,这个位置无法看清全貌。”
“这里已经是我能找到的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了。”肖恩摇摇头,“为今之计,只能亲身进入一探。”
“直接进入,冲突不可避免。”尤娜瞥了肖恩身旁畸形的野兔尸体一眼。
这是他们上山时,肖恩顺手杀的,用的尤娜的枪。
“根据周围动物受影响的痕迹来看,这里盘踞的应该是擅长血肉改造的巫师派系。贸然进入,可能会有危险。”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肖恩疑惑地问道。
他并未从这些动物身上感受到魔力改造的痕迹,所以他一直认为生物畸形的原因是亡魂谷里有辐射。
“某个与教会有过合作的巫师学派就有这样的魔法。”尤娜解释道,“本质上是一种瘟疫,只在源头处有魔力波动。”
“我讨厌瘟疫,更讨厌血肉魔法。”肖恩眼中寒光凛冽,“我们这一趟应该不需要留活口吧?”
“我们只要信息。”
“那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肖恩开心地笑了起来。
“圣武士的顽疾果然不可救药,你难道就打算这样直愣愣地杀进去吗?”尤娜双手抱胸,讥讽道。
“其实我对攀岩也有一点心得,从上面下去也未尝不可。”肖恩笑道。
但看了看两女惊讶的脸色,他无奈地补充道:
“玩笑而已,请放心,我还有孩子要养,不会冲动的。”
他指着亡魂谷的入口道:
“这里只有一条进出的道路,如果我们想要调查内部情况,除了进入别无选择。我建议由我来进入谷中探查,二位大人帮我守住退路,万一遭遇危险,我们也好撤走。”
他自信一笑,“别的不敢说,但我还蛮擅长逃命的。”
“肖恩阁下,若要进入的话,还是带上我一起吧。”索拉雅担忧地望着他。
“没问题,背一个人逃跑我也很擅长。”肖恩大笑道。
“你和别的圣武士很不一样。”尤娜盯着他的俊脸许久,突然笑了。
肖恩甚至感到有些受宠若惊,这可是小矮子神官第一次给他好脸色。
我可真有魅力。
“所以我是前圣武士。”肖恩耸耸肩,催促道,“如果没什么异议的话,我们就走吧。抓紧时间,无论顺利与否,我们天黑之前必须返回营地。”
由于他提前讲过亚德山脉夜里很危险,两女对此都没有什么异议。
到了亡魂谷入口,尤娜拦住了想要跟进谷中的索拉雅,然后对肖恩说:
“肖恩先生,我们此行的目的是调查信息,还请您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
圣武士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肖恩在心里抱怨。
没脑子的莽夫?
一直生气的笨蛋?
杀人如麻的恶鬼?
“感谢您的忠告,尤娜大人。”他叹了口气,对着二女摆摆手,扣上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眼睛。
幽深、平静。
随后,肖恩独自走进山谷中。
“尤娜,为什么不让我跟他一起去?”待他走后,索拉雅埋怨道。
“老家伙说,若是遇上战斗,我们只是他的累赘。”尤娜揉了揉脸,轻声道。
“咦?你来之前不是说要证明哈伦斯大人是错的吗?”索拉雅疑惑道。
“你闻到了吗?”尤娜没有辩解,瞧着山壁上参差的怪石,以及下方的那个背影问道。
“什么?”
“血腥味。”尤娜叹了口气,配上她稚嫩的小脸,颇有种故作老气的感觉,“非常浓郁的血腥味。”
“没有,我觉得空气很清新啊。”索拉雅微微摇头,疑惑道,“尤娜,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感知错了?”
她揉了揉尤娜柔软的发丝,
“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哈伦斯大人不是说,此行一切顺利吗?”
“你们为什么都那么迷信老家伙呀。”尤娜撇撇嘴,不满道,“就算是五阶神启者,做的预知梦也不一定是准确的,再说了,未来是会变的,甚至可能就是因为看到未来这件事情而产生改变……”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直到看到好友晕乎乎的表情,这才停下,叹了口气道:
“我的意思是,这里很危险,为了确保老家伙的预言能顺利实现,我决定暂时不做干涉。”
索拉雅迷惑地眨眨眼睛,随后笑着夸赞道:
“尤娜真是个好孩子。”
看来完全没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