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寒。
身体中仿佛有电流涌过,激起成片的鸡皮疙瘩。
肖恩眨了眨眼。
{菲莎}
一个名字在小女孩头顶浮现。
紧接着,血色开始晕染、扩散。目之所及,所有人头顶的名字都变得猩红:费舍尔·道森,亨特·道森,莉娅·道森……
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血色名字正在升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世界如同定格一般静止了。
直至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落在他的手背上。
肖恩猛地转头,瞧见一抹艳丽的红色。
是尤娜。
“快走。”她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肖恩深吸一口气,让空气再度浸润气管,他这才发觉方才自己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好。”他夹紧马腹,驱策着无知的牲畜迈开蹄子,狂奔而去。
肖恩最后瞥了一眼道森村,村民们各自离去,继续劳作。
头顶的血色已然褪去,复归纯白。
村口一共只有五个人,没有小女孩,甚至连女人也没有。
肖恩不再去看身后,也不理会身侧俘虏的呻吟,只是一味地驱马狂奔。
将村庄甩在身后,将河流甩在身后,将恐慌甩在身后。
直至翻上一座小山,三人才勒马停下。
“祂在那儿,对吗?”干涩的声音从肖恩喉间挤出。
“……我不知道。”尤娜轻声道,眼中满是迷茫。
索拉雅握住胸前的银质挂坠,低声祈祷,淡淡的白光笼罩在三人身上。
疲惫散去,惶恐平息,可疑惑却越来越浓。
三人下马,于山顶俯瞰大地。
萨林江奔腾不息,蜿蜒曲折,群山延绵,苍翠郁青。
人影在田间地头忙碌,孩童驱赶着牲畜,牲畜啃食着植被。
一切如常。
沉默在三人间生根。
清晨阳光洒在肖恩身上,却无法驱散他蚀骨的寒意。
“走吧。”他轻声道。
三人一路风驰电掣,刚过晌午,便回到了亚德里斯。
在尤娜出示了身份证明后,守卫并未盘查肖恩马背上那只装有俘虏的可疑袋子,直接放行了。
天启教虽然比圣辉教亲民一些,但实际特权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看到亚德大教堂的白色穹顶后,肖恩一直紧绷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下来。
有五阶超凡者在,邪恶肯定无法作祟。
……就算能作祟,也会先找强者,而不是他。
两女引着肖恩将马匹拴在马棚里,随后脚步急促地从侧门进入,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小型祈祷室。
哈伦斯正端坐在桌前,神色认真地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听到他们来了,老神官笑呵呵地将书籍合上,抬眼望着他们。
眼尖的肖恩一下子就看到了封面上的《诡林惊情录(六)》,作者是塞拉斯・奥尔德里奇。
老家伙还挺时尚。肖恩心想。
而且很有手段。
塞拉斯的新作可不好抢。
“哈伦斯大人,我们回来了。”肖恩把袋子丢到地上,笑着说道,“幸不辱命。”
“辛苦了,孩子。”哈伦斯并未关注地上蠕动的袋子,干脆地吩咐道,“小尤娜,你和索拉雅把巫师带到地下审讯室去。小索瓦罗在那里等你们。”
“老师,我们遇到了……”尤娜刚想开口,便被哈伦斯打断。
“我已知晓,放心吧,祂对你们两个没有兴趣。”老神父起身拉开桌对面的椅子,示意肖恩坐下,“快去吧,我要和马蒂亚斯,单独待一会。”
尤娜显然还想说什么,但被索拉雅给拉走了。
肖恩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苦笑着问道:
“我应该感到受宠若惊吗?”
既然对尤娜和索拉雅没有兴趣,那邪恶对谁有兴趣就已经不言而喻了。
倒也不意外。
他们是“好朋友”嘛……
“当然。”哈伦斯眉毛一挑,骄傲地说:“大牧首都没坐过我拉开的椅子。”
肖恩被这不着调的话逗笑了,心中的沉重消散了不少。
“大牧首应该不需要你给他拉椅子吧?”
比起被怪物盯上,天启教主教、五阶超凡者亲手拉开的椅子,更值得认真对待。
“他是个胆小鬼,怕我谋害他,不敢坐。”哈伦斯哈哈大笑。
“大人物总是这样。”肖恩耸耸肩,神色认真地问道,“言归正传吧,哈伦斯大人,祂到底是什么?”
哈伦斯收起笑容,罕见地认真起来。
“子嗣。”
“谁的子嗣?”肖恩眉头微皱。
“世界的。”哈伦斯伸出食指和中指,“或者说,邪神的。”
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看向肖恩,“也算你的。”
“啊,饶了我吧,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听谜语。”肖恩捂住脑袋。
“好吧,祂是活木林地下封印邪神所诞下的子嗣。”哈伦斯耸耸肩,露出一抹不该在德高望重的神职人员脸上出现的坏笑,
“某种程度讲,你是祂父亲,是你的一系列举动促成了祂的诞生。”
活木林……
密西佩苏?
“请不要说奇怪的话,我还保有童贞呢!”肖恩嫌恶地摆摆手。
“你看索拉雅那孩子怎么样?”哈伦斯挤挤眼睛,满脸八卦,“放心,教会不禁止治愈使结婚。”
“没有世俗的欲望。”肖恩表情虔诚地行了个教礼。
“孩子,该放下了。不要被过去牵绊住。”哈伦斯语重心长地叹道,“你迟迟突破不了三阶,缘由多半在此啊。”
“您这把年纪就少看点言情小说吧。”肖恩无语道,“咱能说正事吗?”
“还有事情比这更重要吗?”哈伦斯反问道。
“我是说那个怪物。”
“已经说完了。”哈伦斯疑惑地望着他。
“可你什么都没说呀,能力、活动范围、该怎么应对,一样都没讲。”肖恩急道。
以往这老神棍说谜语就算了,真到了关键还打哑谜?
哈伦斯一听,恍然大悟,神色变得庄严肃穆,口中念诵着古老的神话:
“最初的亵渎者渴望至高天界流溢的光芒,于是用血肉创造了堕落的容器,试图捕捉光辉……”
“您直接告诉我怎么应对就好了。”肖恩无奈扶额,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顺其自然。”哈伦斯说。
“啊?您认真的?”肖恩瞪大了眼睛。
哈伦斯没有被他的反应影响。他收起笑意,正色道:
“孩子,无需恐惧视野之外的阴影。假使邪祟真能扑灭太阳的光辉,便不会只在月夜狺狺狂吠。”
老神官的手搭在肖恩的肩头,不重,但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
“祂们除了鼓弄唇舌外,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