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愿的?
肖恩觉得问题貌似比刚刚更严重了。
但索拉雅并不这么觉得。
她认为今晚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普通的进行晚课,普通的准备睡觉,普通的听到敲门声,普通的打开门,普通的听一个虔诚信徒的告解,并满足他的祈愿,将其绑在地上。
最后,普通的施行一个神官该做的事,象征性地用鞭子抽拉几下,代表女神原谅他的罪过。
只是这一条出了些许问题,首先是没有鞭子,但聪明的治愈使很快就想到了用皮带代替。
然后是利奥纳的告解内容过于邪恶,涉及不伦、同性、人兽等。
索拉雅因此放弃象征性惩罚,直接挥起皮带抽出音爆,将利奥纳打到昏厥濒死。
然而普通的二阶治愈使小姐实在不忍心看见生命在眼前消逝,所以……
“然后您又普通的治好了他。”肖恩目瞪口呆地望着神色寡淡的少女。
“没错。”索拉雅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我明明已经代表女神惩戒并宽恕了他,他为什么还在祈求惩罚?真奇怪。”
“呃……这个嘛,也许他这是他的癖好?”肖恩组织了半天语言,也没想好如何跟少女神官说明,最后一咬牙,从怀里掏出匕首道:
“这么邪恶,不如我们直接干掉他吧。”
“他并未主动害人性命,并且在绝大部分时候是承受方。”索拉雅摇头道,“他的灵魂尚有拯救的可能。”
肖恩抓着利奥纳头发,将其拎起,瞥了一眼那张病态潮红的脸,随后又嫌弃地将其扔回地上。
“他还嗑了药,脑子多半有病。”他评价道,“我不认为这样的人有拯救的必要。”
“只要他还信奉女神……”索拉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肖恩抬手打断,
“他信邪教。”
见治愈使小姐不说话了,他继续补充道:“而且很可能是复生教。”
肖恩很确信治愈使小姐是个善良的人,愿意拯救每一个信奉天启教的人——哪怕只是口头信奉,并将其视作自己的义务。
但以她接受的教育,绝无可能主动救治证据确凿的异教徒。
除非异教徒愿意改信……起码口头改信。
“……我这就布置静音结界。”索拉雅叹了口气,起身从箱子里取出四枚水晶柱放到房间四角,并依次注入魔力。
瞬间,屋外的鸟叫声消失不见,静谧降临。
肖恩把大少爷的堵嘴布取下,开始审讯。
依旧是老套路,先问姓名年龄等不重要的信息制造压力,观察反应,再突然切入正题。
然而,利奥纳作为一个纨绔大少,竟然展现了超乎寻常的意志力,根本不惧酷刑威胁,甚至略显期待。
“如果你愿意坦白所知道的一切,我接下来就会把你打个半死,然后再让我的助手治愈你。”
尽管肖恩觉得他们的伪装可能已经失效,但他还是打算继续下去。
这就叫演员的职业道德。
一听这话,利奥纳当即眼睛一亮,非常痛快地点头,
“你问。”
“复生教和你是什么关系?”肖恩问道。
“我是复生教的信徒,我母亲信,所以我也信。”利奥纳不假思索地回答。
“这个庄园里还有别的信徒吗?”
“没有了,我的弟弟妹妹都不孝顺母亲。”
“复生教的集会时间和地点在哪?”
“每月七号日出时分,集会地点不固定,会有人在月底提前通知。”
“你认识这个女人吗?”肖恩拿出芙蕾雅·奥康奈尔的画像。
索拉雅望向这边的目光染上一丝紧张,不自觉地抱紧了怀中的经书。
“礼赞复生圣女。”利奥纳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在眉心,随后一路向下,滑过鼻梁、嘴唇,在下巴处停止。
肖恩心中咯噔一声,连忙抬头望了一眼治愈使小姐。
索拉雅的眸光有些黯淡,但仍保有期待。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希望她足够坚强。
肖恩心中叹息一声。
“她是复生教的领导者?”他收敛目光,继续问道。
“没错,她是死亡女神的容器,是祂在人间的代行。”利奥纳满脸崇敬,眼神中带着迷醉与狂热,“啊,她是那样的美丽迷人,充满魅力,宣读死神律令时的一颦一笑,都令我为之倾倒。啊,甚至比杰克先生抽打我时还要美妙。”
肖恩有些生理不适。
“她也会在集会上出现吗?”他绷着脸,尽量不让自己的嫌弃表露得太明显。
“有可能。”利奥纳不确定地说,“圣女只在死神下达律令时出现。”
“你还认识其他的复生教信徒或者传教士吗?”
“认识,我舅舅摩根·洛特是主祭。”利奥纳点头道。
关键人物出现了。
肖恩与索拉雅对视一眼,随后继续逼问:
“庄园里的巫师与塞拉芬是什么关系?”
“你是说那群灰袍人?他们都是我父亲的朋友,来给他治病的。”利奥纳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他们是巫师吗?难怪气质不同寻常。”
肖恩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随后一拳把他打晕,然后起身望着索拉雅那张担忧与希冀交织的俏脸,缓缓道:
“有关复生教的线索已经足够多,我们可以提前撤离,回去抓捕摩根·洛特继续审讯。”他瞥了一眼利奥纳,补充道,
“这家伙已经没用了,怎么处理?”
“还不能离开。”索拉雅低垂眼帘,将脸上的神情尽数收敛,恢复一贯的平静姿态,“尤娜叮嘱过我,要确认塞拉芬伯爵的身体和精神状态。”
“她可没跟我说过。”肖恩撇撇嘴。
“这是有关唤灵学派方面的事宜,尤娜说你不想知道。”索拉雅解释道,“她还说,您的职责就是在危险发生时带着我逃跑。”
她脸上带着一丝尴尬,语气里充满歉意:
“我为尤娜的失礼向您致歉,肖恩阁下。”
“没关系,这是我主动要求的。”肖恩摆摆手,无所谓地说,“知道的越多麻烦越多,我可不想掺和危险的事。”
索拉雅微微侧过头,肖恩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看到她慢慢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低:
“……我没想到姐姐会卷入邪教。抱歉,肖恩阁下,给您添麻烦了。”
“不,这点您不必抱歉,您救了我的命,知恩图报是我应做的。”肖恩正色道,
“况且,身为侦探,断然没有接了委托,却因些许麻烦半途而废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