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走出了仓库。
狩猎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仅差几样装备需要获取。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先去亚德大教堂一趟。
在走出院落之前,他遇到了厨子沃伦。
“沃伦,我们有多少熏肉和蜂蜜块?”
“今年才刚开始做,没弄多少。”沃伦笑着答道,“你要是嘴馋,晚上我们可以做蜂蜜烤肉。”
“给我准备七日份的口粮。”肖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尽快。”
沃伦一时有些呆愣,他刚想询问,便见肖恩已经离开了孤儿院。
“七日份?又要进山吗?发生了什么?”沃伦不解地喃喃自语。
十五分钟后,上城区亚德大教堂。
“日安,哈伦斯大人。”肖恩对着眼前的白发老人恭敬行礼。
“日安,孩子。”哈伦斯眸中闪过一丝意外,却还是微笑道,“你来找我,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肖恩瞧着那张慈祥又庄严的脸,缓缓点头:
“我想知道韦斯利·克劳福德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哈伦斯轻轻摇头。
“我愿意使用那次愿望,请您帮为我拨开世间的迷雾。”肖恩说,“他欠我两笔血债。”
哈伦斯望着神色严肃的肖恩,轻叹一声:
“我未曾料想,仇恨的毒火竟是如此猛烈,你本不该今日来见我。”
“多亏了邪恶的侵染。”肖恩垂下眼,淡淡道,“曾淡忘的旧梦,如今再度清晰。世界太大,我担心这是我此生仅有的一次复仇的机会。”
“我明白了。”哈伦斯那双充满悲悯的苍老眼眸中,映照着肖恩年轻的脸庞,他微微颔首,缓缓道:
“孩子,将那份愿望留到未来吧,你所询问的事,我早已预见。”
他说:
“受伤的三阶巫师韦斯利·克劳福德,将于明日黄昏抵达亡魂谷。”
猎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那颗燃烧着复仇火焰的心颤栗了一瞬。
他并非孑然一身,有许多人等着他回家。
他的生活已然步入正轨,若是细心经营,恐怕会如他曾预想的那样,过上受人尊敬的啃小快乐生活吧。
可是……
肖恩闭上了眼,无数光影在脑海中浮现。
血肉模糊的战友,被掳走的尸体,同伴不甘的咆哮,以及……
那人临死前的嘱托。
说起来,今年还没去他的坟前看看呢。
肖恩睁开眼,平静发问:
“我会杀了他吗?”
“会。”哈伦斯说。
于是,猎人笑了起来。
如此畅快。
与笑容相对的,是老神官愈发歉疚的眼神。
哈伦斯站起身,向肖恩深深欠身。
“肖恩,我必须向你致歉。”他叹息道,“事态发展到如今,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抬起头,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是清晰的愧疚:
“我曾有两次机会,在事情未发生之前将其掐断。可那会引发更大的灾难,所以我放弃了。任由巫师学派扩张,直到今天。”
“哈伦斯大人,你的眼睛究竟看到了多少种未来?”肖恩笑着问道。
“现在是五种。”哈伦斯轻叹一声。
“有韦斯利从我手中活下来的未来吗?”肖恩继续问道。
“没有。”哈伦斯摇头。
“有我听到韦斯利的消息而不选择复仇的未来吗?”
“也没有。”
“既然如此,您何必愧疚呢?”肖恩大笑道,“反而是我应该感谢您将仇敌送到面前。”
“不,本来你可以更轻松的杀死他,若我留下那支圣骑士小队,或者对你稍作欺瞒……”哈伦斯摇头道,“总归还是我将你推入了这般境地。”
“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老头。”肖恩靠在椅背上,恣意调笑道,“你本来可以不告诉我这些,或者干脆替我做出抉择。”
“神启者终其一生都在逃避选择带来的后果。”哈伦斯摸着胡须,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可我已经很老了,不愿再逃避,也不愿再说谎。”
“我希望未来能由你来主持我的葬礼。”
“啊,看来不得不活着回来的理由多了一个。”肖恩笑着站起身,最后问道:“还有没有要告诉我的?”
“韦斯利·克劳福德的肉体十分脆弱。”哈伦斯道。
“多谢。”肖恩拉开门,回头对老神官挥了挥手,笑道,“再见,哈伦斯大人。”
“再见,孩子。”
肖恩走出教堂,望着万里无云的晴朗蓝天,不禁哼起了欢快的小调。
“今天是个好日子~”
才唱了两句,洛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要不我给你放原版吧。”
“待会儿再说。”肖恩笑呵呵地,在米洛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我先拿点装备。”
“日安,肖恩大人。”管家塞斯脚步匆匆从宅邸中走出,来到门口恭敬行礼。
“告诉那两个审判官,我要一把破魔匕首。”肖恩也不进门,就在门口吩咐道,“下午我会来取。”
“您……”塞斯张了张嘴,刚想询问些什么。
但肖恩已经转过身,轻快的声音飘荡在风中:
“自用。”
“接下来去哪?”洛林问道。
“上buff。”肖恩道。
半个小时后,亚德里斯城郊一处荒僻的农庄内。
肖恩轻车熟路地打开地下墓穴的石门,朝身后的守墓人摆了摆手。
“不用跟着,卡特。让我自己跟他们待一会儿。”
守墓人是个粗壮的红发大汉,满脸络腮胡,看起来能一拳打死一头牛。可此刻他却神色拘谨,小心翼翼地问:
“队长,您遇到什么好事了?”
“这么明显吗?”肖恩一愣,随即失笑,“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他没有再多说,转身便走入了墓穴深处。
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墓穴。
“我还以为是找那个红发小姑娘给你上鼓舞、祝圣之类的魔法增益呢。”洛林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感叹,“没想到是这样。”
肖恩没有搭话,继续前行,目光在一口口棺椁上扫过。
“这里绝大多数是空棺。”他说,仿佛是说给洛林听,又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被邪恶玷污的尸体,需以圣火焚作灰烬。所以无论是找到尸体的,还是没找到尸体的,都无法妥善入葬。”
肖恩缓缓走到甬道最深处,停在一口厚重棺椁前。
他望着棺椁,轻轻笑了一下。
“今天我空手来的,没带酒,也没有祭品。”
然后他转身,走到棺椁后方,打开墙上一个石龛。
甘草与香薰的气味扑面而来。在那中间,静静躺着一面残破的旗帜。
“我拿走了。”他说,“别有意见,你知道,我是这面旗最后的主人。”
他轻轻将旗帜折成小方块,塞进怀中,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好梦,罗南。若我能回来,再与你畅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