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被雷震子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但他没有后退，强装镇定。
“看什么看！没见过拿扇子的美男子？”
紫菀心音：“……什么时候了，你现在还有心思贫嘴……”
杜仲：“不贫嘴也是死！贫嘴也是死！老子选贫嘴！”
白芷从废墟中爬起来，左手握剑，剑尖垂地。他的剑意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他站得很直。
“半夏，他的弱点是锁链。斩断锁链，他的力量会减弱。”
半夏点头，对沉香道：“影子，去锁链！”
沉香的影子从地面钻出，化作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无声无息地攀上雷震子身上的黑色锁链。
黑线钻入锁链的缝隙，试图从内部将其绞断。锁链上的咒文亮起，与黑线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
忽然，雷震子感觉到了。他低头看向锁链，伸手抓住一根锁链，用力一扯。锁链绷直，黑线被震断大半，沉香本体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再来！”半夏低喝。
沉香咬牙，剩余的黑线继续缠绕锁链，一圈又一圈，如同蚕吐丝。
同时，紫菀心音化作高频振动，精准地作用于锁链的节点，使其金属疲劳。
白芷凝聚最后的剑意，精准地斩向锁链最薄弱处。
三道攻击同时命中同一根锁链。
攻击过后，锁链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一瞬间，雷震子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纹，伸手摸了摸，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道伤口。然后他抬起头，眼睛里的血红色火焰猛地一炽。
下一秒，他愤怒了。
不是道衡的愤怒，是雷震子自己的愤怒……被操控三千年、被当作傀儡、被人当作工具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了。
但是，那股愤怒被道衡的意志扭曲，变成了狂暴的杀意。他的身体开始膨胀，雷光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空气烧得扭曲变形。
他举起锤钻，没有砸，而是连续敲击。锤钻相击，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团紫黑色的雷光。雷光不散，反而凝聚成一个个雷球，悬浮在空中，将他包围。雷球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如同星辰。
白芷的瞳孔猛地一缩：“他在蓄力。”
“不能让他放出来！”半夏喊道，“所有人，一起出手打断他！”
白芷剑意化作最后一道银光，刺向雷震子持锤的手臂。
杜仲芭蕉扇扇出最强的狂风，试图吹散雷球。
紫菀心音钻入雷震子脑中，试图干扰他的意志。
沉香影子爬上雷震子的身体，试图锁住他的关节。
青蒿拼尽最后的力气，撑起一小片光罩，护住青黛和紫菀。
厚朴念珠飞出，化作一百零八道金光，撞击雷球。
雷震子的动作停了一瞬。他的手停在半空，锤钻悬在头顶，没有再敲下去。
“有效！”杜仲喊道，“再打！”
八人再次全力出击。白芷的剑意刺中了雷震子的手腕，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杜仲的狂风吹散了最外层的几个雷球。紫菀的心音让雷震子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清明。沉香的影子勒住了他的一只翅膀。
但是，众人的攻击也就到这儿了。
雷震子用力一震，锁链哗啦作响，八人同时被震飞。
杜仲的右手骨裂彻底裂开，他听到自己手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如折枝。芭蕉扇脱手飞出，落在地上，弹了两下，停了下来。
白芷的剑意崩散，左手虎口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如泉涌。
紫菀的琵琶面板完全碎裂，只剩一根弦还绷着，孤零零地悬在琴身上。
青黛的白发已从鬓角白到了发梢，从耳后到头顶，如霜如雪。她的血疗术光芒越来越弱，如同将熄之灯。
沉香的影子碎片在地上蠕动，试图重新凝聚，却迟迟无法成形。
厚朴的念珠断线，一百零八颗珠子滚落一地，他跪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
青蒿的光罩彻底碎裂，化作光点消散，她靠在一根雷击木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血。
半夏站在最前面，玄影披风多处破损，他的影子已缩至脚下，薄薄一层，护不住任何人。
杜仲趴在地上，右手已握不住任何东西。他抬头，看到秀兰的幻影站在远处。她穿着那件灰蓝色的旧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对他微笑。
然后，她缓缓转身，走入雷光。
“秀兰！别走！”杜仲嘶吼，伸手去抓。他的手穿过幻影，只抓到雷光。幻影消散，雷光灼伤他的手指。
“杜仲！”半夏传音，“那是幻象！振作！”
杜仲摇头，眼泪混着血滴在地上。“不是幻象，是她在叫我。她说……够了。我够了吗？”
白芷从废墟中爬起来，趴在地上，看着从怀中滚落的纯阳玉佩碎成两半。那是慕容婉在城隍庙赠予。
碎玉在雷光中闪着微弱的光，像是阿芸在对他眨眼。他捡起碎玉，握在手心，眼中没有泪，只有空白。
“阿芸。”他低声道，“我够了吗？”
紫菀抱着碎裂的琵琶，手指轻抚那最后一根弦。断的弦，绷不紧，弹不出音，但她还是拨了一下。
青蒿睁开眼睛，对青黛笑了笑：“我还没死呢，先别着急哭。”
青黛没哭，但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厚朴将散落的念珠一颗颗捡起，穿回绳上。一百零八颗，少了一颗。他数了三遍，都是一百零七。他把断绳打了个结，将念珠缠在手腕上，闭上眼睛，念了一声佛。
沉香影子重新凝聚，但比之前薄了一层，像是被水泡过的墨。他摸了摸影子的头，影子蹭了蹭他的手心。
半夏环顾众人。青蒿靠木而立，白芷跪地握玉，杜仲趴伏如死，紫菀抱琴默然，青黛白发如雪，厚朴闭目念佛，沉香影子羸弱。他自己，玄影披风破烂，影子缩至足下。
八人残兵败将，无一完好。
雷震子再次举起锤钻。这一次，他不再蓄力，不再试探。
锤钻上凝聚的雷光，是八人从未见过的黑色雷光……那是道衡的“灭世雷”，传说中能劈碎魂魄的禁忌之术。
雷光如墨，从锤钻上缓缓滴落，每一滴落地，地面便炸开一个深坑。
半夏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平稳：“都到我身后。”
七人没有犹豫，他们挣扎着站起来，走到半夏身后。
青蒿被青黛扶过来，白芷拖着左腿走过来，紫菀被沉香影子托着飘过来，厚朴搀着杜仲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