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杜威独自坐在书房,将小地图展开到凛冬领南侧。
腐尸军团留下的红点已经全部消失,银霜领方向仍有几处敌对标记沿边界来回移动。
科恩没有撤走眼线。
他在等凛冬领覆灭的消息,也可能在等奥斯卡带着腐尸打开排栅。
地图南端还出现了几个新的红点。
这些人排成紧密纵列,行进与停留的间隔一致,遇到积雪山路也没有分散寻找落脚处。
“帝国正规军。”
杜威指尖沿那些标记的移动轨迹划过,最后停在通往北境的官道上。
途中桥梁被毁,银霜领又封锁了几处道路,他们至少还要三天才能抵达凛冬领。
杜威无法确定对方来自帝都、公爵府还是教会,只能确认那些人带着敌意。
书房门被推开,格瑞莉丝裹着暗红外袍走进来,赤足踩过冰冷石板。
她的红发已经清洗干净,后颈残留龙鳞却比白日黯淡不少。
“还不睡?”
杜威没有收起地图。
“睡不着。”
格瑞莉丝走到桌边,金黄竖瞳扫过南方那几处移动红点。
“主人,你该不会打算一个人坐在这里,把所有敌人都想死吧?”
“我还没有这种本事。”
杜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科恩的人还在南边,奥斯卡死了,负责控制他的审判官却逃回了教会。”
“现在又有一支正规军朝北境来,麻烦已经排到门口了。”
格瑞莉丝拉开木椅,在他对面坐下。
龙威消耗之后,她连坐下时都要用手扶住桌沿,动作间却仍维持着王族应有的姿态。
“你后悔吗?”
杜威抬眼看向她。
“后悔什么?”
“杀掉真正的奥斯卡,顶替他的身份,再把自己困在这片连龙都嫌冷的土地上。”
格瑞莉丝手指划过地图上的凛冬领。
“你有那种修改血肉的力量,换一张脸,逃去南方任何城市都能活下去。”
“留在这里,教会、科恩与公爵府迟早会一起找来。”
杜威合上小地图,桌面重新露出满是刀痕的旧木板。
“我没打算逃。”
“所以我才问你后不后悔。”
“不后悔。”
杜威抬手拨正桌边的烛台,火光照着他袖口尚未洗净的血迹。
“我只是在守我答应守住的东西。”
格瑞莉丝看了一眼那处血迹。
“那个叫汉斯的猎人,也是这么想的?”
杜威没有回答。
他仍记得汉斯最后那句话,也记得那张沾着黑血却还在笑的脸。
格瑞莉丝等了片刻,最终收回了原本准备出口的嘲讽。
“主人,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她解开外袍领口,让杜威看见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龙鳞。
“今天释放的上位龙威,耗光了我残存的力量。”
“接下来三天,我无法再次释放龙威,连最低程度的龙火都喷不出来。”
杜威重新调出眷属面板。
上位龙威与龙火两项能力已经变成灰色,恢复时间还剩两天十七个沙漏。
“我知道。”
格瑞莉丝扶着桌沿站了起来。
“你知道?”
她的声音抬高,金黄竖瞳里的火色却没有跟着亮起。
“你明知我会失去战力,还让我把龙威用在一群腐尸身上?”
“不用,今天所有人都会死。”
杜威抬手把她重新按回木椅。
格瑞莉丝现在力量只有一,连推开他的手掌都做不到,只能瞪着他。
“用了,我们至少有三天时间。”
“三天能想出什么办法?”
“不知道。”
杜威把地图推到她面前。
“可以修排栅,安置伤员,也可以让科恩继续猜测凛冬领里究竟藏着什么。”
“他只看见龙火从领主府喷出去,不会知道你已经虚弱。”
格瑞莉丝盯着银霜领方向的红点,逐渐听懂了他的打算。
“让我继续装成拥有完整力量的成年红龙?”
“对。”
“如果科恩派人来试探呢?”
“你站在领主府石阶上看着他们。”
杜威拿起羽毛笔,在排栅外围标出几处岗哨位置。
“龙族王女应该知道怎样把人吓退。”
格瑞莉丝靠回椅背,手指扯了扯暗红外袍的袖口。
“如果他们没有被吓退?”
“那就由凛冬领的人迎战。”
杜威的笔尖停在西侧排栅的缺口上。
“今天他们能拿铁锹对付腐尸,三天后也能拿起缴获的军弩。”
“你们人类真奇怪。”
格瑞莉丝望着他写下的修复顺序。
“明明脆弱得连一支弩箭都挡不住,却总要做超出能力的事。”
“可能正因为弱小,才不能把命交给别人的仁慈。”
杜威放下羽毛笔。
“去休息吧,天亮以后,你还要到领地里走一圈。”
“装样子?”
“装样子。”
杜威抬手指了指她的暗红外袍。
“衣领系好一点,龙族威严不靠露出多少皮肤。”
格瑞莉丝低头看了一眼领口,伸手把衣带系紧。
她走到书房门前,又停下脚步。
“主人。”
“还有什么?”
“今天那个猎人,我记住他的名字了。”
格瑞莉丝没有等待回应,推门走进外面的走廊。
杜威看着门板合上,过了片刻才开口。
“谢谢。”
窗外的英灵祠堂已经搭起主体框架。
博林带着十几名劳工顶着寒风赶工,锯子与木槌轮流落下,没有人提起休息。
火把插在祠堂两侧,照亮第一块竖起的木牌。
汉斯的名字刻得粗糙,每一笔都深入松木。
玛拉抱着五岁的儿子站在木牌前,孩子困得睁不开眼,手里却抓着父亲留下的旧皮手套。
“看清楚,这是你爹的名字。”
玛拉蹲到孩子身旁,指着木牌上的刻痕。
“你爹说,他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人。”
孩子抬起手,摸了摸那个还不认识的名字。
“爹还会回来吗?”
玛拉张开嘴,过了几次呼吸才把孩子搂进怀里。
“回不来了。”
“那木马呢?”
“娘给你做。”
她擦掉脸上的泪,把儿子的手掌按在汉斯的名字上。
“你要记着,我们现在能好好活着,是有人替我们去死了。”
“等你长大,也得守住该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