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民眼中,“冒险者”这三个字,跟“强盗”没什么两样。
清除魔物?
那不过是一层遮羞布,只为让他们看起来体面些罢了。
他们成群结队地涌进村庄,美其名曰“补给”,实则看上的东西,随便丢几个铜币就算了事,稍有不满就亮刀子,改为明抢。
更有甚者,借着“搜寻线索”的名头,踹开家门翻箱倒柜,将值钱的东西通通揣走,一旦家中女眷稍有姿色,就会沦为这群暴徒的玩物,事后还可能会痛下杀手。
他们掌握着普通人无法抗衡的力量,行事却少有顾忌,在律法延伸不到的地方,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冒险者就是恶的化身。
所以,当费罗村今天值守的村民远远望见,一个穿着全身黑甲、背负大剑的战士带着一个半大少年,踏着深雪朝村子走来时,他顿时吓得心头一颤,拉响了警钟。
“当——!当——!当——!”
急促的钟声打破了费罗村的宁静。刹那间,家家户户的木门猛地打开,无论青老,男人们抄着斧头和砍刀,迅速汇聚到村口。
在村长安德烈的吼声中,他们按照演练的顺序排开一道人墙。安德烈自己抓着一柄砍人用的长刀,站在最前面,发狠的目光死死盯着风雪中那两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雪花飘落,沾在他泛白的胡茬与微微颤抖的刀刃上,也落在那一张张因紧张而绷紧的脸庞上。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种天气,落在外面就会冻死,根本无处可逃,唯有死守村子一条路。
老莱利和艾伯特也在人群中,紧攥着手中的伐木斧和猎刀。父子俩此时的念头默契地一致:哪怕今天他们一家出了意外,至少还有小儿子(弟弟)能延续莱利家的血脉。
村口的严阵以待,西蒙自然看到了。他并不意外,任何村子见到携带武器的人,都会是这种反应。
相比他心中的近乡情怯,埃里克的心情则简单得多。
终于!
他终于通过了考验!
天知道这六七天他是怎么撑下来的。西蒙先生简直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铁人,天蒙蒙亮就启程,直到天色彻底黑透才扎营。
晚上埃里克累得倒头就睡,而西蒙先生似乎从不休息,连守夜的时间都不舍得浪费,继续锤炼武技。埃里克从未见过他摘下头盔或卸下铠甲,更别提躺下睡觉了。
他并不知道这里是西蒙的家乡,只庆幸终于看到一个能躲避风雪休息下的村子了。
两人顶着风雪来到村口。
西蒙找到了人群中的父亲和大哥,然而此刻,他却只能装作陌生人,包括安德烈大叔也是。
他停下脚步。那副羊角骷髅头盔让安德烈的脸色一阵发白,他望着对方,语气刻意的带上了疏离感:“我们是路过的冒险者。风雪太大,想在这里借宿两天。”
说着,他覆着甲片的手腕一翻。一枚金光灿灿的金币,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他掌心。
安德烈和前排的村民们瞳孔猛地一缩,着实被震惊到了。
西蒙适时地抬起左手,向他们展示着那枚镶嵌着纯白色宝石的指环,有些臭屁的说:“如你们所见,这是一件魔法装备。以我的身家,还不至于稀罕你们这座小村子。”
德烈和村民们面面相觑,原本紧绷的气氛出现了松动。
这话虽然直白的刺耳,却很有说服力。一个能随手变出金币、拥有这种稀世珍宝的人物,的确没必要觊觎他们这儿穷乡僻壤。
安德烈是个有见识的。
眼前这人穿着全身的重甲,背负着那柄一看就绝对分量不轻的巨剑,竟然还能在这等暴雪中跋涉而来,实力绝对非同小可。
如果对方真有歹意,即便全村人拼上性命,恐怕也难以阻挡。
而且对方竟然主动支付报酬?这在那些贪婪跋扈的冒险者身上,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看起来,这位冒险者似乎是个讲规矩、甚至受过教育的人。
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他压下惧怕,脸上努力堆起笑容:“当然,当然!这样大的风雪,确实需要找个地方歇脚,费罗村欢迎两位大人的到来,也愿意提供帮助,只是……”
他顿了顿,显出几分歉意,“村中条件简陋,实在没有专供旅人歇脚的客房,如果要住的话,只能委屈两位借宿在村民家中了。”
“理解。”西蒙的话简洁明了。他接着问道:“那么,村里哪家的食物做得最好吃?”
这问题问得实在有些……出人意料。安德烈和村民们闻言都是一愣,下意识地互相看了看,最终,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人群中的老莱利和艾伯特父子。
……
回家了。
西蒙跟着父亲走进门,炉火的暖意和熟悉的松木香气扑面而来,久违的心安感充斥心间。
母亲汉娜已在先一步回来的艾伯特提醒下,得知有位打扮骇人的冒险者要来借宿,心里多少做了些准备。然而,当那顶骷髅头真正映入眼帘时,汉娜还是惊得倒抽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了半步,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艾伯特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半步,生怕母亲的失态会冒犯了这位神秘莫测的冒险者。
老莱利反应更快一步,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歉意:“大人您别见怪,就是个乡下妇人,没见过世面,更没见过您这般……威武的装扮,一时失礼了,还请海涵。”
“您不用道歉,”西蒙连忙说,“是我吓到你们了才对。”
此话一出,一家人瞬间全都愣住了——这位冒险者大人竟然……竟然在向他们道歉?
埃里克见状,也赶紧出声安抚:“大叔大婶,你们别害怕!别看西……西索先生看着吓人,”他直呼好险,差点就说漏了嘴,把西蒙先生嘱咐隐瞒姓名给抖搂出来了。“其实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或许是少年人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那句道歉驱散了恐惧,屋内的气氛总算松弛了一点点。
“那……两位请随我来吧。”汉娜带着两人来到楼上,“这里是我小儿子的房间了,他很久没回来了,床单被子都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