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巧大师是炼金术师30级的二转职业，而兰登现在才10级，可见天赋差距之大。
不过路迪看出兰登眼底之所以落寞，倒是不是懊恼于自己的平庸，恐怕是思念父亲。
但他还是按照神职人员的惯例，宽慰道：
“据我所知，最适合熊猫人的进阶路线是武僧。”
“兰登大师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走上最能发挥自身天赋的那条路。”
这话也不完全是安慰，更准确地说，路迪不是听说。
在老师的法师塔里，就有一名异常强大的熊猫人武僧。
只不过那家伙如今已经是恐怖喝酒人了。
兰登大师听了路迪的开导，挠了挠自己的熊猫脑袋，神色略微迟疑。
“你说的这种情况，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路迪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别人的人生道路上发表高论。
毕竟这事说到底，和他关系不大。
相比之下，他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路迪将目光重新投向工坊斜后方的机巧少女。
“兰登大师，像机巧少女这种炼金造物，一般售价是多少？”
兰登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很快说道：
“我老爸留下的这个机巧少女不卖，不过，我还有另一位大师寄售在这里的机巧少女，五百枚金币起步。”
路迪听完，沉默片刻。
然后，他果断转身。
“告辞。”
这个价格，实在令人窒息。
他现在身上只剩27金9银，而且接下来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路迪之所以想买这样的东西，不是为了使用，而是想给小白灵加一个皮套。
考虑到附近有侍僧作恶，想要把白灵放出来遛一遛，就给另辟蹊径。
从兰登炼金工坊离开后，路迪径直返回自己居住的晨风酒馆。
回到房间，他关好门窗，确认周围没有异常之后，便将意识沉入骸骨圣殿。
隔绝亡灵国度的无形之门，随之向他敞开。
察觉到路迪的意识降临，原本正在各自做事的一众亡灵，立刻停下动作，迅速在圣殿中列队站好。
在众亡灵的注视下，路迪将今天购置的物品，一件接着一件从魔法袋里取出，送入骸骨圣殿。
白灵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路迪少爷，这些是什么东西呀？”
“护具。”
路迪随口解释。
“还有一些用来保护关节，增强稳定性的强化固定件，你们把这些都装备上。”
骷髅类亡灵，在起步阶段其实相当脆弱。
当初托尔能够像一辆泥头车一样，把肖恩麾下那些低级骷髅当成减速带，一路碾过去，原因就在这里。
普通骷髅没有血肉，也就没有要害出血、疼痛失衡、肌肉撕裂之类的问题。但反过来说，它们的骨架、关节和连接处，也天然存在明显弱点。
一旦被战士近身，以纯粹力量强行拆解，低级骷髅往往很难支撑太久。
不过，穿戴上护具之后，情况就会不同。
护具可以保护骨骼，强化固定件则能弥补关节脆弱的问题。这样一来，骷髅原本最容易被针对的短板，会被极大程度地遮掩起来。
哪怕只是同等级交锋，优势也会立刻显现。
听到命令后，白灵、托尔、灰鬣、艾拉和白鹭，立刻开始按照路迪的要求装备护具。
与此同时，路迪又把那块崭新的铁木巨盾，两柄焕然一新的手斧，以及已经升级为霜痕灰枝杖的法杖，依次放到托尔、灰鬣和白鹭面前。
“把你们的武器也装备上。”
“今后都要爱护武器。”
“现阶段骸骨圣殿的财政非常紧张，如果这些武器在短时间内损毁，你们很可能会陷入没有趁手武器可用的窘境。”
武器装备在战斗中的正常损耗，路迪当然可以接受。
但他绝不希望托尔他们在骸骨圣殿里胡乱对砍，把训练当拆家。
真要那样，别说武器，就连刚刚改制好的护具和强化固定件，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一个骷髅小队要想走得长远，首先要学会尊重路迪的私有财产。
“好哒，路迪少爷！”
小白灵将护具和强化固定件装备好后，显然相当开心，眼窝中的紫色魂火，都比平时亮了一圈。
尤其是她头上那顶带有恶魔犄角的冒险者头盔她相当满意。
路迪点了点头，随后又将视线转向白鹭。
“牢白，你这根霜痕灰枝杖，是花了大价钱才修好并升级完成的。”
“务必爱护好。”
“哪怕之后你顺利从学徒进阶为正式法师，这根法杖也仍旧可以继续使用很长一段时间。”
白鹭手持霜痕灰枝杖，安静地低下头。
“遵命，我的主人。”
路迪听见这句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牢白，这就对了。”
“以后要多发言。”
把装备分配完毕后，路迪又看向眼前这支刚刚武装起来的亡灵小队。
“你们先适应一下护具和强化固定件。”
“适应完成后，准备进行一场战斗演习。”
“目的是增加你们之间的战斗经验和配合默契。”
亡灵可以不怕死。
但不怕死，和会打仗，能打胜仗，是两回事。
乌合之众之所以很难战胜精锐正规军，原因并不只是个体实力差距。更多时候，真正拉开差距的，是纪律、配合、阵型、临场判断，以及队友之间是否知道彼此下一步要做什么。
骸骨圣殿想要继续成长，路迪迟早要拥有一支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亡灵军团。
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培养默契，总归不是坏事。
路迪下令后，一众亡灵开始按照他的命令适应护具、新装备，以及强化固定件等物。
等他们初步适应后，就能进行一场高质量的对抗演习了。
骸骨圣殿及其所在的亡灵国度，整体都笼罩在漆黑而深邃的色调之中。
这里的天空是昏黑的，大地是纯黑的，就连河流中流淌的，也仿佛是石油一般的漆黑液体。
四周的树木和其他植被，则像是被炭化过一样，通体漆黑，却依旧能够正常生长，显得诡异神秘。
骸骨圣殿，是这片亡灵国度的绝对中心。
圣殿的等级，便是亡灵国度的等级。
只可惜，眼下的骸骨圣殿仍旧只有一级。再加上路迪还没研究出如何开发，导致亡灵国度显得相当空旷。
广袤空间中，除了那座庄严森冷的骸骨圣殿之外，就只剩下一些并不起眼的冥界植物。
这些冥界植物，是路迪此前从亡灵宝箱里开出来的装饰物。
在一众亡灵适应新装备的时候，路迪将肖恩的部分遗物，拿了出来。
路迪最先研究的，是那瓶死气冷雾。
不管怎样的死气，除了能滋润路迪外，在骸骨圣殿中，可以作为强化亡灵的素材，用来强化亡灵。
至于强化后的效果是怎样的，路迪暂时不清楚。
这种抽象的造物以他目前的学识等级还无法识别。
不过不耽误，他准备让牢托过来实验一下。
这当然不是因为托尔开亡灵宝箱的时候脸太黑而刻意针对他。
而是因为，进行这类实验的时候，托尔能充分发挥他倒霉蛋的优势。
由于他无比脸黑，因此他遭遇的结果，必然就是最坏的结果。
一种材料，如果用来强化托尔都没有问题，那用来强化其他亡灵，就更加不会有问题了。
另外，他手下的亡灵和其他人役使的不一样。
路迪能查看其面板，甚至亡灵本身具备职业，升级后可以自主选择加点方向。
所以在对托尔进行强化之前，他先确认了一遍托尔的属性面板。
……
【姓名：托尔】
【种族：亡灵（骷髅）】
【职业：6级侍从】
【力量：10】
【速度：6】
【精神：6】
【体质：11】
【待分配：0】
【技能】
﹥巨盾战法：熟练使用巨盾为主要武器，进行战斗。
﹥强力盾击：举起巨盾，强力冲击敌方目标。
﹥战车冲锋：与巨盾几乎合二为一，在战场上化身一辆野蛮冲撞的战车，持续冲击敌方目标。
﹥防御姿态：将大量魔力灌注到巨盾中，进入坚如磐石的防御姿态，能拥有极为强悍的正面防御能力。
……
看完托尔的属性面板，知晓他的大概情况后，路迪当即准备对牢托进行强化。
“牢托，到骸骨圣殿前面来，给你点好东西。”
托尔没有白灵和白鹭她们那样的智慧，听到路迪的命令，他立刻照做。
托尔过来后，路迪控制装有死气冷雾的水晶瓶开启。
然后通过骸骨圣殿，让这些死气冷雾，融入托尔体内。
他清晰的注意到，在托尔体内融合了一部分死气冷雾后，托尔的属性面板，就发生了两个变化。
第一个变化，是多了一行特性栏。
第二个变化，是特性栏里多了一个名为「冰霜」的进度条。
如此一来，路迪根据脑子里现有的知识推断，这种死气冷雾，很可能是「冰霜死气」。
随着吸走冰霜死气，「冰霜」特性的进度条涨到了5%。
紧接着，路迪对牢托进行简单测试后，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
至于实力上的提升，恐怕要等特性进度条涨到100%彻底激活该特性，才会有显著效果。
于是路迪便让托尔继续去熟悉新装备，为待会的对抗演习做准备。
他则是开始，查看肖恩魔法袋中那些残缺信件。
路迪取出一张羊皮纸残页，有霜化痕迹，上面的字迹狂乱潦草。
“……谬误，根源上的谬误。”
“昨天那群废物亡灵法师，又在抱怨强化骷髅时骨骼断裂。”
“和这群愚蠢的家伙同处一室，简直是对真理的亵渎……”
残页至此戛然而止，没头没尾，他继续看第二张。
“阿德里安阁下……我触碰到了帷幕！我成功了！”
“哪怕代价是工坊陷入永冻，但假说成立了！”
“漫长的研究中，我始终受困于凛冬与往生的悖论。您知晓的，亡灵的本质是死寂，是日渐崩坏的腐朽，是趋于毁灭的无序。”
“而冰霜，那是绝对的秩序，是冻结万物抗拒流逝的停滞。”
“一者注定要在岁月里溃烂腐朽，一者却渴求在冰晶中永存，但是……只要在那一刻，将……”
……（大片被腐蚀的焦痕，字迹难辨）
“……愿您的意志指引长夜。您永恒的追随者，伊莲娜。”
路迪看到最后，有些想骂人。
这封信件，提到了两个名字，阿德里安，以及写信人伊莲娜。
这算是非常有用的信息。
但这封信件残缺的厉害，总是在关键部分，缺少内容。
他接下来又看了其他信件，然后他发现其他信件，普遍也存在问题。
由于现在掌握的信件和相关线索，实在太少。
所以他这次浏览这些信件的收获，比较有限。
不过他确认了一点，肖恩的全名是肖恩·沃尔森。
路迪接下来，不打算继续研究这些信件，而是将注意力落到了一众亡灵身上。
骸骨圣殿前方的空地上，白灵、艾拉、托尔、灰鬣和白鹭，已经为接下来即将开始的对抗演习做好准备。
这次演习中，他让白灵负责担任陪练。
后者要帮助托尔、灰鬣、艾拉和白鹭熟悉新装备，并提升彼此之间的配合默契。
托尔初步适应全套护具后，举着那面铁木巨盾，稳稳站在阵型最前方。
灰鬣则双手各握一柄焕然一新的手斧，站在托尔身旁，严阵以待。
自从脖子上戴上那只尖刺项圈之后，灰鬣整只亡灵都显得比以前自信了不少。
现在又穿上护具，拿回翻新后的双斧，更是自信得魂火熊熊燃烧。
白鹭站在后方，手持霜痕灰枝杖，披着斗篷。
获得新法杖之后，她的兴致一直很高。
虽然从外表上看，她依旧安静得像一尊雕像，但眼窝中微微晃动的魂火，还是暴露了她此刻的期待。
至于艾拉，则提着一根狼牙棒，站在白鹭身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骸骨圣殿如今财政紧张，很多地方都只能先将就一下。艾拉原本那把武器已经彻底损毁，路迪手头暂时也没有合适的单手剑能够替换。
唯一能拿来临时顶上的，就只有这根狼牙棒。
不过按照老师的说法，这件武器的学术名称其实并不叫狼牙棒，而是“以理服人”。
演习正式开始前，路迪再次郑重向亡灵小队强调规则。
“记住。”
“这不是实战。”
“这是演习。”
“演习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实战。”
“所以，演习时要留力不留技。”
“不要抱着把同伴打死的念头出手。”
“都听清楚了吗？”
话音刚落，白鹭便学着小白灵平时的样子，默默举起一只手。
路迪心中有些意外。
他刚才还让白鹭以后多发言，没想到这话才说完没多久，她居然就真的主动开口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
“请讲。”
白鹭认真问道：“主人，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还能把同伴打活吗？”
路迪安静了片刻。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
破案了。
他终于知道，白鹭生前为什么总给人一种不爱说话的印象。
她哪里是不爱说话。
她分明是太会说话了。
所以她才会用斗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又用魔法处理声音，让别人听不出性别。
再加上能少说一句，就绝不会多说一句，尽量避免引来活全家的麻烦。
路迪沉吟片刻，忽然问道：“白鹭，你刚才从圣殿里走出来时，先迈出的是哪只脚？”
白鹭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主人，应该是左脚。”
路迪立刻板起脸。
“居然是左脚先迈出来，小白灵，她犯错了，有感觉吗？”
“有的，少爷，有的。”
白灵显然没有弄明白，不过在她看来，既然是路迪少爷说的，那就一定有感觉。
于是，她立刻从腰间的小魔法袋里取出羽毛笔和小本本，刷刷几笔，认真给白鹭记了一过。
白鹭眼眶中的绿色魂火，当场凝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