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风酒馆。
罗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将自己的手从尤金的双掌之间狠狠抽离。
“这不一样,上次又没有尸体,是一串放在窗台上的项链不见了而已,只要稍微观察一下,就能看到窗台边缘处的几个小脚印。你只是运气不好,正好在项链被那只小猫叼走时,恰巧路过罢了。”罗夏说着,往嘴里扔了两颗坚果。
“那也得亏你在场,如果你不在,我估计还得和那女人扯半天,最后说不定还要赶回郁金香镇的治安法庭,让法官为我做一次无罪检定呢。”
尤金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说话的同时,手里的勺子已经挖了一大块刚送上餐桌的苹果派。
淋了本地特产郁金香蜜酱的苹果派被烤得外酥里嫩,内馅的果香混合着花香飘荡在尤金的鼻尖,尤金急不可待地咬下一大口,结果却是被烫得差点把嘴里的派一口吐出。
无语地瞥了眼还在冒着滚滚热气的苹果派内馅,罗夏将自己这杯冰水递到尤金手边,将话题拉回正题。
“那么康妮娅现在是被关在监牢里吗?”
摇摇头,眼眶含泪的尤金灌下一大口冰水,含含糊糊地低声道:“没有,她逃了,有人说她早就已经逃往了骰落城邦外,也有人说她一直躲在郁金香镇的下水道里,甚至还有传言说她加入了红袍法师团,杀害牧师就是她的敲门砖。”
“红袍法师团是什么?”听到有新的名词出现,罗夏不解地询问。
“就是一群总是穿着红色修士长袍的家伙,我记得他们好像是自称什么猩红兄弟会来着?反正你要是看到穿一身红袍的人,记得能离多远就离多远,哪怕对方人不是太坏,扯上关系也会招来不少麻烦。”
尤金说完,再次用勺子挖了一大块苹果派后,不停用嘴对着内馅呼呼吹气。
终于,在心满意足地品尝到了一大口美味的苹果派之后,尤金随意用手背抹了把嘴角沾着的花蜜,凑到罗夏耳边小声开口。
“罗夏,如果你真的愿意帮葛温太太找到她女儿下落的话,或许你可以去她住的露水街碰碰运气。不过那条街早在上个月就已经被西蒙带着他治安队的人里里外外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
但,谁知道呢,说不定你就能发现他们发现不了的细节。”
说完,尤金莫名露出一脸得意的表情,拍了拍罗夏的肩膀。
“我看好你噢,不用掷骰的名侦探先生~”
“不信谣、不传谣。”
罗夏没好气地掸开尤金那只还沾着油污的手。
吃饱喝足,三人一同走出香风酒馆。
与尤金他们告别后,罗夏独自一人,按照尤金刚才的指引,朝康妮娅居住的露水街方向走去。
在穿过三五条小巷、远离了热闹的中心集市后,耳边的喧嚣明显减轻许多。
原本头顶上空密密麻麻的小彩旗,此时也都已经不见踪影,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载满货物的马车,只有行色匆匆的路人,亦或是行尸走肉般躺在黑暗角落里的流浪汉。
当罗夏眺望到尤金口中位于露水街路口的那家挂有三颗铜球的典当铺时,原本在香风酒馆中消失不见的托比不知何时又出现在罗夏身后侧,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托比是想要趁机偷窃罗夏的钱袋。
实际上,托比有那么一瞬间,还真的产生想要偷窃罗夏钱袋的冲动,但他的二十面骰还在罗夏口袋里,所以手下意识抬起后又垂了下来。
罗夏早就察觉到托比的靠近,他侧目瞥向似乎有些手足无措的托比,随意开口。
“怎么?职业病犯了?”
“不是。”托比脱口而出道,但停顿两秒后,还是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咳、我就是,习惯性......”
“我懂我懂,就跟我之前习惯性想要掏手机一样。”
“什么?”托比有些茫然地看向罗夏,不理解罗夏口中的“掏手机”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
罗夏摇摇头,视线落到已经近在咫尺的这家坐落在露水街路口拐角处的典当铺上。
镶嵌着生锈铆钉的沉重木门上方,是三颗悬挂在一起的拳头大小的铜球,爬满暗绿苔藓的外墙上仅有一扇被铁栅栏锁起来的小窗,窗户玻璃上糊着陈旧的手抄小报,让人看不清当铺里的陈设。
前门旁边放有一块木牌,上头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此时罗夏正歪着脑袋努力分辨这几个字。
“收...四轮马车?”
“是兵器,这里的老板是真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不过他算钱的速度倒是很快,比他那书呆子儿子快多了。但如果你有东西想要典当的话,我不建议来这家店,除非是不容易脱手的东西......”
托比扫了眼这块陈年老木板,说着说着像是意识到什么般立马住了嘴,轻咳两声转移话题的同时,有些着急地扯了扯罗夏的衣袖。
“不说这个了,罗夏,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神秘兮兮地把罗夏拉扯到路旁,托比向四周仔细打量了一圈,确认无人后这才凑到罗夏耳边用极轻的声音开口。
“刚才那个人,就是杀害索恩的凶手。”
听到托比这话,罗夏下意识扭头朝身后的小巷看去,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托比口中的“刚才”并不是指刚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路人,而是指刚才在香风酒馆中的人。
脑海中浮现出尤金那张笑嘻嘻的傻脸和他插在耳朵上的那朵大红色郁金香花,罗夏当即摇头。
“你说尤金?不可能是他,就尤金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身板,根本不可能拉得动能够刺穿矮人头骨的弓,更何况他并不是那种前一天刚杀完人,第二天就能若无其事的人。”
“不是,我是说另一个,坐在你对面的那个人。”托比说道。
“我对面?尤金的朋友?”
闻言,罗夏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一下子回忆不起那人的具体长相,只记得好像是叫诺曼,还是罗兰来着。
“你确定?”罗夏的视线扫向托比。
“我可以以我的性命起誓。或者你可以掷骰判断我有没有撒谎。”托比直视罗夏双眼,坦坦荡荡地回答。
两人四目相对,罗夏盯着托比的眼睛,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我相信你。”
话音刚落,罗夏的右手伸进口袋,将一个东西轻轻抛向托比。
托比下意识伸手接住,从掌心传来的触感判断,他已经知道落入自己手中的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低头再三确认。
是一颗二十面骰。
并且确实是属于他自己的那颗二十面骰。
“你就这么还我了?”
有些意外地再抬头时,托比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跟前的罗夏,已经推开了那家看上去像是已经濒临倒闭的典当铺的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