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楼梯口前,罗夏和托比两人大眼瞪小眼地互相对视。
最终,托比沉默地点点头。
其实他不仅仅是听到了动静,从靠近这楼梯口开始,他就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地下室那扇门口飘来。
托比平日里只干些小偷小摸的事,最忌讳的就是在干这些事的过程中,碰到暴力又残忍的同行,所以他对鲜血的气味格外敏感。
见罗夏已经顺手抄起旁边角落里一根斜靠着墙壁的撬棍,拿在手中掂量了两下,托比突然有些后悔刚才自己为什么没有一走了之。
“要不我先投个骰子看看里面有没有危险?”托比试图劝说。
“没事,害怕的话,你留在这里等我。”托比劝说失败。
没有磨蹭,罗夏抬脚朝地下室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地下室的门虽然是关紧的,但并没有锁住,罗夏只是轻轻一拧门把手,这扇门便吱嘎一声打开了,原本窸窸窣窣的动静此时清晰地传入耳中,像是一个人沉重的呼吸声,又像是一头沉睡的野兽在发出意味不明的呢喃。
同时,罗夏还闻到了一丝明显的铁锈味。
不对,不是普通的铁锈味......
将门彻底打开,掌心上的二十面骰彻底照亮了这间并不宽敞的地下室。
各种各样的杂物堆放在这间十平米不到的地下室中,但此时的罗夏完全没有心思去打量具体都堆放了一些什么东西,他的目光牢牢锁死在地下室中央那处孤岛般的空地上,那道立在那里的人影。
那人五十多岁,十分矮胖,他侧对着正门口一动不动地立着,稀疏的短发紧贴在头皮上,后脖子处层层叠叠的肉与松松垮垮的肚腩都使得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块腐烂发臭的松饼。
令人在意的是,他全身上下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呈现一种灰青色,面颊上的肉全都松弛下垂着,那双不大不小的眼睛浑浊发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罗夏听到的动静,正是从这人口中发出的声响。
不是在说话,只是一阵又一阵毫无意义的哼哼声,就像是一口陈年老痰在他的喉咙中上下翻滚。
“僵尸?”
罗夏眼睛微微瞪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僵尸。
握紧手中的撬棍,罗夏一步一步不发出任何脚步声地朝着这人的正面挪动。
“是三环法术,【活化死尸】。”
站在门口处的托比此时颤抖着嘴唇说道。
当地下室被照亮的瞬间,他就认出了站在地下室中央一动不动的人影,正是这家典当铺的老板,阿德里安·霍桑。
托比一般喊他“老霍桑”。
“红袍法师团,一定是红袍法师团的人干的!只有他们才喜欢用这种法术。不行,我们得赶紧去告诉治安官。他那个书呆子儿子跑哪儿去了,难道不知道自己老爹被人害成这副模样了吗?”托比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似乎恨不得立马插翅飞去找治安官。
“冷静点,托尼。”罗夏阻止了托比,此时他已经走到了老霍桑的正面,“我看他并没有要攻击我们的意思。”
“这只能说明把他变成死尸的人并没有给他下达指令,直接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了。”托比脸色苍白地说道。
“嗯,看来把他变成死尸的那个人,或许是想要利用他传达一个讯息。”
“讯息?”托比疑惑地皱眉。
“你过来看,他的额头上画着一个东西。”
罗夏冲一直站在门外不肯进来的托比招招手,一边用握着撬棍的手指了指这具活化死尸的额头。
托比站在原地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蜗牛爬似的朝罗夏蹑手蹑脚地走去。
“你干嘛这么磨磨唧唧,跟个受气小媳妇一样。”罗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拜托,我这是普通人看到僵尸的正常反应好嘛......
托比无语地瞥了眼罗夏,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不去闻老霍桑身上传来的腐臭味,也尽量不去看老霍桑那张死人脸,只是顺着罗夏的指引,仰头朝老霍桑的额头看去。
那是一个漩涡般的简笔图案,像是用红颜料一笔绘成。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红色图案,却是令托比在看到的瞬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你认得?”罗夏问道。
托比立刻大声嚷嚷道:“当然!这是红袍法师团的徽记!果然是他们,他们居然真的出现在郁金香镇了!”
“你是说,猩红兄弟会?”
“对。我们得赶紧去把这个消息告诉治安官!”
......
稍早些时候。
香风酒馆大门口。
告别尤金,诺曼走在回家的路上。
穿过街巷,七拐八绕,来到一栋两层高的小房子门前,他扭头看了眼四周,确认没人后才开门进屋。
屋里的家具极少,几乎都是必需品,一楼是一间餐厨一体的房间,中央的长方形木桌既是餐桌也是书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二楼是个小阁楼,只摆着一张床和一个大柜子。
诺曼刚轻声合上房门,一道人影就在他身后的阴影处浮现。
“你去哪儿了。”
突如其来的冰冷声音令诺曼吓了一跳,他猛地扭头一看,只看到一个和自己差不多身形的人正穿着一件黑色斗篷站在门后的角落里。
因为对方带着黑色的大兜帽,所以诺曼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但即便如此,诺曼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是谁。
“我、我只是按照您的吩咐,这几天每天都和朋友见面吃饭,现在就是刚和朋友吃完饭回来。”诺曼哆哆嗦嗦地回答。
“我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说你做的不好。”
那人摘下遮住面孔的大兜帽,露出一张长着鹰钩鼻、薄嘴唇的鞋拔子脸。
看到这张面孔,诺曼整个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对方摘下兜帽的瞬间,总感觉身形拔高了些许。
但此时的诺曼没有心情细想这些,他只是担忧又害怕地飞快瞥了眼窗帘紧闭的窗户,咽下口唾沫问道:“尊敬的戈瑞夫大人,我的任务是不是已经算完成了?”
被称为戈瑞夫大人的鞋拔子脸男人阴测测地瞥了眼缩着脖子的诺曼,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卷陈旧的羊皮纸,扔到诺曼脚边。
“你欠我的钱,就此一笔勾销。”
诺曼连忙趴下身去捡起这张羊皮纸,颤抖着手打开一看,看到是自己签字画押的欠条,终于大松了一口气。
“感谢您的慷慨、感谢您的慷慨,尊敬的戈瑞夫大人。”
诺曼卑微地跪在地上,向鞋拔子脸男人连连道谢,但对方只是转过身,快要及地的黑色长袍几乎是擦着诺曼的头皮而过,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诺曼的小屋。
......
离开诺曼所在的偏僻街道,戈瑞夫回到自己暂住的旅店。
然而刚合上房门没多久,一阵沉闷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咚、咚、咚——
戈瑞夫眉头微蹙,转身朝门口的方向看去,他并没有立刻过去开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沉重地响起,似乎只要戈瑞夫不开门,门外的人就会一直敲下去。
抿着薄唇思索两秒后,戈瑞夫走到门前,沉默着将房门打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
出现在门外过道上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三十多岁男人。
他中等身高,面形方正,神情严肃,目光锐利,眼角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短疤,肩披一件深蓝底金纹的短披风,腰间崭新的皮带上挂着一根短棍,脚上的黑皮靴被擦得几乎能照出人影。
“打扰了,我是镇上的治安官西尔弗·西蒙,有一个小偷逃窜进了这家旅店,请问你这里方便让我进去搜查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