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当铺,后门口。
罗夏的视线一一扫过屋内凌乱的陈设以及门外狭窄的路巷。
但任由他看得再仔细、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视野范围内都没有亮起哪怕一丝绿光。
“果然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右手的食指与拇指揉了揉两眼之间的鼻梁,罗夏眼中的画面逐渐从原本单调的黑白灰变回正常的色彩。
虽说是正常的色彩,但目光所及之处,也看不太到鲜艳的色彩,不是积灰的家具,就是深灰的地面。
“有发现什么吗?”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打扰罗夏的托比,此刻终于小心翼翼地靠近罗夏,像是担心分散罗夏注意力般小声问道。
“没,侦测魔法什么都发现不了。”罗夏摇头道。
“哎,毕竟是红袍法师团的家伙干的,要是一个一环法术就能发现他们的踪迹的话,大家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托比短叹口气。
又在原地等了半晌后,罗夏和托比终于听到窄巷的另一头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罗夏扭头望去,就看到治安官西蒙去而复返,身后除了跟着两个身穿相同深蓝制服的治安队队员之外,还有一位和西蒙差不多块头的中年男人。
那中年男人走在队伍的最后,他肤色偏黑,一头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褐发中夹着一缕白发,身上穿着方便行动的链甲,腰间佩戴一柄长剑。
或许,他就是治安官西蒙提到过的那一位能够处理僵尸的圣武士......好像是叫卢修斯?
当罗夏在心里猜测着这名中年男人身份的同时,治安官西蒙已经带人走到了典当铺的后门口。
“让你们久等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意外吗?”西蒙严肃地问道。
守在门外的罗夏还没开口,立于门槛内的托比就已经抢先回答:“没有,老霍...额我是说店老板变成的僵尸一直在地下室里没有出来过,也没有外人来过这里。”
“好,辛苦你们了。”
西蒙点点头,转身看向自己身后。
那两名跟来的治安队队员显然都不是新人,不用西蒙发号施令就已经自觉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所以西蒙转身主要是看向走在最后的卢修斯。
卢修斯是郁金香镇上唯一的圣武士,也是镇长多年的好友,所以西蒙和他也算老相识,只不过两人私底下并没有多少交集,碰面也大都是因为各自的职务。
“地下室里的僵尸就拜托你了,卢修斯。”西蒙只简单说了一句。
“好的,请交给我吧。”
皮肤黝黑的卢修斯没有再多说,只是在从罗夏身侧擦肩而过的时候,多看了一眼这个陌生面孔,随即便径直朝地下室走去。
罗夏原本还想跟着卢修斯下去,偷听两句卢修斯使用法术时念的咒语,将其记录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说不定多念几遍自己就偷师成功了。
然而在看到一名治安队队员正守在楼梯口直直盯着自己的模样后,罗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老老实实地和托比一起站在门口,没有离开。
卢修斯的动作很快,约莫五分钟后,他就已经从地下室里走出,回到一楼。
这期间,站在门口的罗夏始终将自己的两只耳朵竖得老高,但再努力听,他也只隐约听到一句“安息吧”从地下室里传出。
或许下次时机合适,自己可以问问托比会不会窃听类型的法术......
回到一楼的卢修斯完全没有去注意正在偷偷摸摸打量自己的罗夏,他只是对守在楼梯口的治安队队员说道:“收敛尸体吧。”
正在二楼勘察现场的西蒙此时也正好出现在二楼楼梯口,看到卢修斯便快走几步下楼。
“卢修斯,除了那僵尸额头上的红色漩涡徽记外,还有发现其他线索吗?”
卢修斯遗憾地摇头:“没有发现有用的线索,抱歉,是我的能力有限,接下来只能交给你了。”
对于卢修斯的回答,西蒙也不意外,只是自然地点头:“嗯,那这里就交给我的人吧。”
“还有一件事情,西蒙,罗伯特让我来转告你......”
卢修斯口中的“罗伯特”便是指郁金香镇的镇长罗伯特·贝尔彻,但他说着说着,话语却是一顿,目光转向如同两座门神般守在后门口的罗夏和托比。
治安官西蒙这才像是想起什么般,扭头冲罗夏和托比说道:“你们二位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情吧,不用继续在这里了。”
“噢好!”
罗夏还没开口,一旁的托比就连连点头,半拉半推地和罗夏一同离开了典当铺后门对着的这条窄巷。
走出阴暗潮湿的窄巷,托比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他如同一只猫儿般伸了个懒腰后,这才扭头看向慢腾腾走在自己身后的罗夏问道:“现在老霍桑人没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还继续找康妮娅的下落吗?”
“当然,我不是说过么,托尼,做人要讲诚信,更何况我还收下了葛温太太的两块麦饼。”罗夏撇撇嘴说道,说完还从自己怀里掏出剩下那块已经凉了的麦饼递给托比,“吃饼吗?”
“不用了。”托比有气无力地回答。
“行吧。”罗夏点点头,将包裹着麦饼的油纸重新放回怀里,双手叉腰环顾了一圈四周,“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我们就换条路试试。”
听到罗夏这话,托比也学着罗夏的模样看向周围四通八达的道路,只不过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啊?这条路也不是死路啊?”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托尼,我的意思是......”
托比的回答令罗夏有些哭笑不得,但罗夏说着说着,却是突然停顿一下,他稍稍弯下腰,漆黑如墨的双眼逼近托比那张看似稚嫩又茫然的面孔。
“我很好奇,一个习惯了小偷小摸的窃贼,为什么会在遇到突发情况时,第一个反应是找治安官,而不是赶紧远离?”
托比看向罗夏的眼眸深处,那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他嘴唇张了两下之后,却只能吐出一句“你说什么?”。
但罗夏并没有继续深究,而是重新站直,冲托比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没什么,我们走吧,只要康妮娅确实住在这条露水街上,那我们挨家挨户地去打听,总能打听到她的住址的。”
然而,罗夏还是太乐观了。
这条露水街上的居民显然警惕心都比较高,罗夏和托比两人不是吃了闭门羹,就是被沾着不明垃圾的扫帚赶出三五米远。
最终,罗夏和托比从露水街的最西边走到露水街的最东头,也没能打听到康妮娅的具体住址,罗夏甚至都开始怀疑尤金提供的情报究竟正不正确,或许人家压根就没住在这条街上。
“果然像尤金那样的家伙才是珍稀动物啊......”
略显疲惫地站在露水街的巷尾,罗夏突然开始有些怀念热情四溢的尤金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额头已经渗出一层薄汗的托比忍不住揪住自己的领口抖了抖,企图给自己的身体送些风。
罗夏思索两秒后,回答:“去圣所。”
“圣所?”托比一愣,“乔治牧师被害的那个圣所?”
“难道这个小镇上还有第二个圣所?”罗夏反问。
“那倒没有......”
“那不就好了,带路吧。”罗夏说着,轻拍了一把托比的后背。
“干嘛要去死过人的圣所啊,怪晦气的......”托比嘟囔一句,不情不愿地向前走去。
“看不出来,你不仅胆子小,还挺迷信啊。”罗夏瞥了眼托比,不由得吐槽一句。
“我只是不喜欢血腥的尸体......”
“我也不喜欢,但那里是我们能够确定的康妮娅最后出现的地方。”罗夏解释道,“毕竟,治安官西蒙大人总不能把一个未在犯罪现场出现过的人,说成是将死者一刀割喉的凶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