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他进来。”
一个沉闷的男人声音隔着门板响起。
站在门口的侍女美莎以最小的幅度抬手将门打开,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她转过头来,安静地注视着站在自己身后、和自己保持一定距离的罗夏。
将视线从美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上收回,罗夏耸耸肩,转身抬脚步入书房,但侍女美莎并没有跟着走进去,她只是依旧站在门外的走廊上,不发出任何声音地将门关上。
昏暗的书房内。
所有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所遮挡,只有一张摆放着不少羊皮纸的书桌上点燃着一根几乎起不到太大作用的蜡烛。
烛火摇曳间,罗夏看到书桌后坐着一名手持羽毛笔的银发男人,正是罗夏在之前的四十七幅画中世界里见过的路西法·克兰登。
当罗夏将视线落向路西法·克兰登的时候,后者那两只深邃的幽蓝眼眸也正打量着罗夏。
四目相对的瞬间,虽然谁都没有多说什么,但罗夏心里却是有一种直觉。
他认出了自己。
并非认出作为画中剧情所安排的NPC的自己,而是认出曾踏足过其他四十七个画中世界的自己。
或许是出于恶作剧的心态,罗夏嘴角上扬,右手按于左胸前,彬彬有礼地朝路西法·克兰登微微躬身的同时,用哄小孩的语气般开口。
“让您久等了,举世闻名的杰出大画家路西法·克兰登大人。”
路西法·克兰登:“......”
面无表情的路西法·克兰登从书桌后站起身来,他绕过茶几,走到一张单人沙发旁,抬手示意罗夏在对面那张沙发坐下,丝毫没有对罗夏刚才对自己的称呼作出任何反应。
“请坐,尊敬的客人,想必您就是传闻中那位年纪轻轻就赫赫有名的超级无敌大侦探罗夏先生吧。”
听到路西法·克兰登这话,屁股刚挨着沙发的罗夏一个没忍住,直接像是触电般又站了起来。
接着,在路西法·克兰登严肃的注视中,罗夏抬手仔细摸过铺在沙发上的毯子,确认上面没有撒图钉后,才又慢慢坐下。
一边坐下,罗夏一边不忘给自己刚才的失态扯个理由。
“你这个毯子质量不太好啊,有些毛刺,建议换一条新的。”
“......是,刺伤了大侦探金贵的屁股,我很抱歉。”
闻言,罗夏差点一个没忍住,又要站起身来。
但幸好,这一次他忍住了,甚至还换了一个自认为很符合超级无敌大侦探这个身份的坐姿,轻咳一声开口。
“咳,道歉如果有用的话,那这个世界还要治安官和治安法庭来做什么呢。罢了,天色也不早了,克兰登大人有什么要紧事情想要委托我调查的话,还请长话短说。”
入戏极快的罗夏决定将话题扯回到主线上。
虽然他很想直接问一句“核心在哪里”,但如果该配合的演出自己视而不见的话,指不定这个假正经的男人会一直在画中世界里和自己兜圈子玩。
而坐在罗夏对面的路西法·克兰登并没有立马开口,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翘起二郎腿,双手合十用指尖顶住下巴,两条手臂的手肘各自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黑发黑瞳年轻人。
就这么看了两秒后,路西法·克兰登不由得发出一声轻笑。
“哈,你们苏方天朝人总是能给我一些惊喜。”
“嗯,我们苏方天朝人就是这样的,天赋异禀又才思敏捷。”罗夏面不改色地点头应道。
“......我是想说,你看着比传闻中更年轻,而且是年轻许多。我以为只有拥有足够人生阅历的人,才能够明察秋毫,才能够担当得起大侦探之名。”路西法·克兰登随意解释道。
不知道是不是罗夏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趁着现在灯光昏暗,在偷偷朝自己翻白眼。
不过,罗夏也不打算继续和对方东拉西扯,他巴不得路西法·克兰登立马将话题拉回正轨,最好能够主动点提起“核心”的事情。
“嗯嗯,然后呢?”罗夏问道,语速飞快。
如果此时右上角的空气里有个剧情跳过或是快进键的话,罗夏现在一定能把手指摁出残影。
路西法·克兰登似乎是卡了会儿壳,他组织了两秒语言后,才继续说下去。
“然后就是......嗯,总之,我之所以请侦探先生你前来我的城堡,就像我信中写的那样,有一件紧急的事情我迫切地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
“嗯嗯你快说,我在听。”
“......我的夫人,索菲亚,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我找过许多大夫,也找过擅长治愈的牧师,但他们全都治不好索菲亚的疾病。所以,我想如果是大侦探先生,或许能够解开我夫人身上的疾病谜团。
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在导致她的身体日渐衰弱。”
路西法·克兰登的表情虽然依旧严肃,且自带身为上位者的威严压迫,但他的语气十分诚恳,两只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终也都直视着罗夏的双眼。
“噢原来是这样。”罗夏摸索着下巴,缓缓点头。
同时,罗夏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本放在音乐盒里的疑似索菲亚·克兰登的日记内容。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越来越虚弱,现在的我似乎比我的瓷娃娃还要脆弱......”
——“今天又掉了不少头发......治疗的法术与药剂都没有起作用。或许,这是源于血脉的诅咒吧......”
虚弱。
掉头发。
当时这两个用词让罗夏一下子就联想到了癌症。
看来这个世界的法术也治愈不了癌症么......
这么想着,罗夏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路西法·克兰登,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指尖并在一起,快速互相搓着。
“那么,这个呢?”罗夏微笑询问。
路西法·克兰登没有看懂罗夏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他又莫名感觉自己看懂了。
“你是问...报酬吗?”
“对啊。我对金钱不感兴趣,我对名望也看得很淡,我只对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感兴趣。”
罗夏一字一句发自内心地真诚说道。
他亮闪闪的眼睛直视路西法·克兰登,就差把“核心”两个字直接刻自己脑门上了。
路西法·克兰登:“......”
无视了罗夏那赤裸裸的目光,路西法·克兰登刚想要开口说话,却像是忽然注意到什么一般,下意识扭头朝着房门的方向望去。
罗夏见状,也跟着一起看去,但只看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并没有发现任何特殊的变化。
“怎么了?”罗夏问。
路西法·克兰登则是在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回答:“看来今晚的客人不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