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藏在灰雾下的林晴带上了几分低沉的笑意，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
“愚者先生，我认为您的描述确实更加恰当。”
迎着众人投来的目光，他语气从容地补充道：
“根据我所接触过的‘极光会’成员来看，他们几乎全都是些三观扭曲、思维偏执极端的狂热疯子，行事根本不考虑后果，甚至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你说的没错，‘战车’先生，”倒吊人阿尔杰赞同地点点头，“根据我们的观察，凡是信奉真实造物主，不，堕落造物主的非凡者，失控的比例远高于正常值，剩下的也大部分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见铺垫得差不多，林晴顺水推舟，将身子微微前倾，看向阿尔杰：
“‘倒吊人’先生，听得出来，您对活跃在现实世界的各个隐秘组织相当了解。实不相瞒，在日常生活中，我所处的环境较为特殊，缺少接触这类系统的非凡情报的渠道。
“如果您愿意，能否为我详细讲述一下当世各大主要隐秘组织的情报？当然，我会支付令您满意的报酬——您需要什么？”
听到“战车”先生要购买隐秘组织的信息，一旁的“正义”奥黛丽身体也微微前倾，满含期待地看向倒吊人阿尔杰。
阿尔杰在心底飞快权衡了一番，他略作思索，沉声开出了价码：
“我需要1000镑现金，最好是不连号的钞票，或者刚开采出来的宝石，按贝克兰德珠宝交易市场的月平均价格计算。”
一千镑？！这可是能在贝克兰德桥区买一栋房，或者在希斯顿区买下一户公寓的钱！
奸商啊……张口就是一千镑，你怎么不去抢奥古斯都的造币厂呢？！
灰雾笼罩下的林晴嘴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他是有一千镑不假，但那可是奥黛丽给他设立的不记名账户里的零花钱！
要是为了买几条情报，前脚账户刚开好，后脚就一口气挥霍得一干二净，奥黛丽就算再尊重他的隐私，心里也难免会生出疑惑。到时候他一只金毛大狗该怎么跟她解释这笔巨款的去向？
林晴有些汗颜地偷瞟了眼身边的奥黛丽，他原本的心理预算，最多也就只能动用五百到六百镑。留下一半，以后不管是搜集序列8的魔药配方、收购辅助材料，还是给蒙顿发活动经费，都得指着这笔钱。
林晴暗暗咬牙，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发动传统艺能，跟这位来一场刀光剑影的大砍价，他却突然听到身旁响起了一道天籁般清脆动听的少女声音：
“我也对这些隐秘组织的情报非常好奇，两位先生。”
“如果‘倒吊人’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这份情报支付五百镑，与‘战车’先生平分这笔报酬。”
林晴眼皮一跳，目光唰地转向身侧被灰雾笼罩的朦胧身影，原本紧绷的心脏瞬间被感动所填满。
“奥黛丽……你真是活生生的天使啊！！”
他在心底疯狂呐喊，恨不得当场给金主大小姐摇两下尾巴。
当然，在灰雾之上的青铜长桌旁，“战车”先生依旧维持着深沉的仪态，只是绅士地朝奥黛丽投去感激的目光，微微颔首致谢：
“感谢您的慷慨，正义小姐。”
接着，他把目光投向倒吊人阿尔杰：
“你觉得怎么样，‘倒吊人’先生？”
阿尔杰无所谓地点点头：“可以。”
见报酬已经凑齐，奥黛丽好奇地问道：
“那么，我们该如何把现金交给你呢，倒吊人先生？还是和上次一样吗？”
和上次一样？在我来到塔罗会之前，他们已经完成了一单交易了吗？林晴在心中默默嘀咕着。
灰雾后的阿尔杰瞟了“战车”先生一眼，足足沉默了二十多秒，才回答道：
“是的，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鹈鹕街，‘勇士与海’酒吧。将装有现金的包裹交给那里的老板威廉姆斯，告诉他，这是‘船长’要的东西。”
“普利兹港，勇士与海酒吧，威廉姆斯老板……”奥黛丽默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点了点头。
林晴也同步将这个联络点暗自记下，他还得考虑后续雇人去跑腿……或者直接将自己的那份偷偷夹到奥黛丽的那份里面？
“没问题。”在表面上，他语气平稳地应承下来。
搞定了报酬与交易方式，奥黛丽心满意足地理了理裙摆，端正坐姿，保持着“观众”的状态，微笑着对阿尔杰说道：
“那么，倒吊人先生，你可以开始了。”
阿尔杰看了愚者一眼，斟酌片刻，缓慢开口道：
“我们从摩斯苦修会开始吧，它是最早的隐秘组织，当然，有不少人认为，最早的隐秘组织应该是黑夜女神教会、大地母神教会和战神教会。”
“这些人肯定是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或者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的成员。”奥黛丽闷闷地反驳了一句。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为什么说女神的教会是最古老的？在第四纪，或者第三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晴在心里偷偷补充了一句，表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阿尔杰笑笑道：
“这些真相早就埋葬在了那古老的历史里，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从来没有谁说过，风暴之主教会、永恒烈阳教会、知识与智慧之神教会曾经是隐秘组织。”
“好了，让我们节约时间，回到正题。摩斯苦修会最早是由几位观看了亵渎石板的人类组建，他们信仰一位非人格化的神灵，叫做隐匿的贤者。”
“这被描述为神灵，但更接近于一种理念，一种自然法则：比如万物皆数，隐匿贤者就是灵数的化身；比如知识至上，隐匿贤者就是知识本身，所以，早期的摩斯苦修会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组织，和各大教会的关系都很良好。”
“这个组织的成员用苦修来对抗失控，化解魔药残余的影响，并严格守秘，坚持道德和戒律，认为人死后会不断转世……”
“他们掌握的序列9叫做‘窥秘人’……‘巫师’这个词汇也是从这个组织流传出来的。”
窥秘人？林晴默默咀嚼着这个词汇，他曾经和奥黛丽在西尔维娅家上课时听到过这个名称，根据当时西尔维娅的讲述，这应该是个灵感很高的序列9。
奥黛丽品味着“倒吊人”的描述，敏锐反问道：
“你说早期的摩斯苦修会是一个非常受人尊敬的组织，难道他们现在不是了？”
阿尔杰微不可见点头道：
“是的，他们已经堕落成邪恶组织。”
“为什么？我觉得他们的理念很好，很正常。”奥黛丽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阿尔杰又看了眼高深不言的愚者，“嗯”了一声道：
“真实的原因，我并不清楚，这也许已经被历史的尘埃彻底掩盖，但我知道一个骇人听闻的解释。”
“在那个解释里，摩斯苦修会堕落的主要原因是他们信奉的神灵，也就是‘隐匿贤者’，活了！”
“祂变成了人格化的邪神！”
“活了？”林晴和奥黛丽同时诧异地出声。
“这……怎么会活了？”奥黛丽用无法想象，难以理解的语气反问道。
“知识活了？你是说我们接触的神秘学知识，数学知识，通识课本上那些1234的数字活了？”林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抱歉，没谁知道答案。”阿尔杰本想故作随意地来一句“也许愚者先生清楚”，但他强行忍下了这个冲动。
奥黛丽收敛情绪，没再追问，示意继续。
林晴重新端坐，保持着沉默，将“倒吊人”讲述的内容与自身知道的情况一一印证。
等到最后，林晴发现有四点是自己需要注意的：
“一、‘苜蓿号惨案’背后的罪魁祸首，魔女教派确实延续的一千多年，甚至在第四纪又被称为魔女家族，那时候她们成员稀少，靠血脉繁衍来维持，而且她们会杀掉她们孩子的父亲，并抛弃男婴，所以全部的成员都是女性，当然，这都是阿尔杰的说法，具体是真是假暂时无法验证。”
“二、信仰死亡的灵教团，喜欢血腥祭祀的玫瑰学派，都发源于南大陆，在殖民时代到来后，被七神教会打击得近乎灭亡，但也因此传播到了北大陆。”
“三、心理炼金会目前与早期的摩斯苦修会类似，信奉非人格化的存在，认为人的精神可以衍化一切。”
“四、密修会是所有隐秘组织里活动频率最低的组织，因此最不被别人了解，他们每一次出现，都似乎只是在追逐什么，寻找什么。”
“心理炼金会信奉的也是非人格化的化身……那能信仰什么？信仰喜怒哀乐？认知心理学？”
“还有，密修会……这似乎在罗塞尔日记里提到过，和那个“查拉图”有关系……”
林晴在心中默默思忖着，不过这些都和他的关系不大。
明天就是周二，约定了蒙顿那个大男孩见面的日子，他随后便开始思索起自己需要交代给蒙顿的事情。
又各自交流了一阵信息，愚者克莱恩手指轻敲桌面，宣布本次的聚会到此结束。
“遵循您的意志。”三人同时恭敬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