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特莫尔家族?”
安东尼给杜菲递过一个信封,上面的火漆上压着一枚树纹徽记,边缘还沾着没有擦完的金粉,怎么看都不像一封普通邀请。
“准确来说,是惠特莫尔家族的一位董事。”
安东尼重新在壁炉旁坐下,刚刚的激动之情也慢慢收敛。
“他们是最早扎根在匹兹堡的家族之一,控制着匹兹堡最大的两家银行,以及一半以上的医院债券,大学、药企,还和州里有关系。”
他拿起酒杯,叹了口气,朝楼下指了指。
“虽然我们也不错,但和惠特莫尔还是差远了,我们有企业,有工厂,但是他们的关联企业更多,能让我们拿不到原料,拿不到贷款,和他们走近点没什么坏处。”
杜菲正了下身子,知道安东尼是在提点他匹兹堡的政治势力。
“除了他们,市政厅里那位也得小心,他做事让人摸不清路数,对我们打压很厉害。”
安东尼喝了口酒,揉了揉眉心。
“他来匹兹堡更晚,当市长靠的旧城区和码头工会,现在又控制了市政工程的承包商,一直希望把我们也掌握在他手里。”
杜菲突然反应过来,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写过一份财产处置声明。
原本只是想增加道保险,没想到歪打正着送到了对家手里。
不然安东尼恐怕也不会那么安分守信。
楼下的乐声正好停了一轮,宴会厅里很快响起掌声。
安东尼打开房门。
“走吧,还有几位已经等我们很久了,现在去谈谈其他生意。”
两人重新回到宴会厅时,乐队正在更换曲谱。
珍奇仍旧站在霍恩夫人身边,手里端着一杯果酒,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身边几名年轻小姐笑得前仰后合。
看到杜菲从楼梯上下来,她才从人群中望过来。
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珍奇朝宴会厅的另一边轻轻抬了抬酒杯。
不用她提醒,杜菲也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几个人。
当然,杜菲都不认识。
不过别人认识他,他刚出来,一个有些胖胖的男人就迎了过来。
“兰德先生,早就想和您见一面了。”
杜菲一边握手,一边看向安东尼。
“这位是道尔议员。”
杜菲做出恍然大悟状,“您的食品应急法案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安东尼随后又介绍了另外两名议员、一位圣奥兰医院的董事,以及准备参加下一轮选举的埃德温·卡特医生。
杜菲夸得嗓子都快冒烟了,基本上是每人夸一句,甚至是好几句。
但始终秉持着珍奇的四步法,仅夸奖,不表态,不支持,不拒绝,搞得几位议员总感觉自己回了官邸。
道尔到底当了三年议员,很快听出这些话的意思,他先看了眼安东尼,然后才开口:
“兰德先生有什么要求?”
“不是我有要求,是兰德钢铁工业的工人们有要求,他们需要一条长期稳定的渠道,以保证能吃到安全,但又价格合适的食品,那会为工人们减少很多疾病。”
道尔还没开口,另一名议员已经笑着接话。
“这对巴克利来说应该不难,他们一直声称自己关心匹兹堡的贫困家庭。”
另一名议员跟着点头。
“况且医疗援助继续推行,对卡特医生的声望也有好处。”
两个人一唱一和,直接将拒绝的话堵了回去。
道尔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心里差点骂出来。
“当然,巴克利食品公司愿意承担自己的责任。”
杜菲继续道:“还有赫伯特委员会采购的那批医疗设备。”
这次开口的是圣奥兰医院的董事。
“那批设备原本就用于公共医疗,只是调查期间暂时封存在医院,只要警察局解除扣押,我们可以把它们交给新公司。”
“现在就只剩下公司选址了。”
杜菲扭头看向道尔。
“我听说市政厅正准备重新规划黑炉区的建设用地。”
道尔叹了口气。
“我会和土地委员会谈的。”
随后又敲定了具体细节,除此之外,电话里答应的低息贷款与政府援助也一并确定下来。
离开酒会时,杜菲感觉自己比和铁面拳王打一场还累。
好在目的已经达到,仔细算算,他甚至不需要额外拿出太多现金。
得到了几名议员的帮助,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没用几天,兰德钢铁工业原有的几间诊所便被剥离出来。
安东尼又把霍恩纺织厂的诊所塞进来,显然也想从杜菲得的条件里分一份。
至于合同和公司手续,自然全部交给米切尔。
眼看一切顺利,麻烦却来了。
……
“到底死了几个人?”
兰德钢铁工业,第一钢铁厂,杜菲忍不住向着艾琳问道。
按理说,他现在已经剥离了钢铁厂的公司管理,但这件事实在是太恶劣,死的地方离诊所也不远,实在是没法让人不多想。
艾琳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三个,一晚上死了三个人,而且死的相当凄惨。”
马车进入厂区,天才刚亮,高炉还在工作,大片红光映在云层上。
往常这个时候,运送煤炭和矿石的马车早就堵满了工厂大门,但是今天,所有马车都停在外面。
数百名工人聚在铁门后面,没人说话,只是看着从城里赶来的警察。
杜菲带着艾琳穿过人群,自从赫伯特事件后,他的顾问身份已经是板上钉钉,加上这里是兰德钢铁厂,基本上没人拦他。
出事的是一间早已停用的旧锅炉房。
这里原本准备拆掉,屋顶已经塌了一角,地上堆着废弃的管道、压力表和生锈的铁板。
杜菲才走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烧焦头发的味道,里面还混着熟肉和污水的腥臭。
两名警员守在门边,其中一个脸色惨白,皮靴旁边还留着没有清理干净的呕吐物。
特里克西也在里面,脸色比门外的警员好不了多少。
看到杜菲进来,她只是向旁边让了一步,嘴唇始终紧闭,像是一开口就会吐出来。
尸体就在锅炉房最里面。
那台不知道停用了多少年的锅炉被人重新接上蒸汽,粗大的铁管还在轻轻颤动。
检修盖已经拆下来扔在地上,一个男人被塞进狭窄的炉膛,只剩下脑袋和两条手臂露在外面。
他的皮肤被蒸汽烫得发白,肩膀和脖子上全是鼓起的水疱,有些地方已经裂开,黏着衣领往下淌水。
十根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指甲翻了大半,甚至有断裂的指甲还嵌在铁锈里。
锅炉口横着一根铁棍,铁棍中间焊着一只扩口器,将男人的嘴撑到极限。
锅炉里的热气不断从他的口鼻里涌出来,乍一看,就像尸体还在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