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菲让人关了锅炉，房间里的蒸汽迅速变淡。
尸体张着嘴，脸上满是水泡，时不时炸开一颗，然后流下淡黄色的液体。
杜菲看了一会儿，将手帕压在鼻子下面。
熟肉、铁锈和锅炉水混在一起的味道，实在是不好闻。
他用神识扫过尸体，确定里面没有藏什么东西，这才走到检修口前。
“能把这个取下来吗？”
杜菲指了指死者口中的扩口器。
这玩意本来是用来扩张管材的，没想到被人塞进了嘴里。
旁边的警察戴上手套，试着拉了两下，根本拉不开，金属边缘牢牢嵌在了牙床里。
应该是活着的时候就塞进去，临死前咬的太紧。
尸体的几颗牙齿已经裂开，血水又被蒸汽冲淡，只在嘴角留下很浅的红色。
“恐怕得剪断。”
“还是我来吧。”
杜菲有些无奈，只能从旁边接过一双手套和钳子，先把连接处压紧，再向相反方向转了一下。
生锈的螺丝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扩口器松动，带着两颗碎牙从尸体嘴里掉了出来。
特里克西下意识移开视线。
她刚才已经吐过一次，不想再吐，只是用袖子捂着嘴，站得离锅炉稍远一些。
“里面有什么？”
杜菲从警察手中接过提灯。
灯光照进嘴里，他先看到被烫得发白的口腔，然后才发现，舌根的位置只剩下一处卷曲的伤口。
舌头被人从根部割掉了。
杜菲伸手按住尸体的下颌，眼中随即浮现出几行文字。
【检测到超凡物质残留】
【获得信息：血肉协调仪式】
杜菲的右眼皮在狂跳，他最近怎么老遇到这些东西。
还没等他进一步思考，外面又有一个警察进来，他刻意避开尸体，直接看向杜菲。
“兰德先生，另外两处现场也有消息了，里德先生带了照片回来。”
杜菲摘下手套，特里克西吩咐其他警察封锁现场，然后跟了出来。
外面的冷风迎面吹来，终于冲淡了鼻腔里的熟肉味，两人感觉呼吸都顺畅不少。
里德正在新医疗公司的临时办事处，也就是原第一钢铁厂的诊所。
这地方离厂房不远，都不需要坐马车，直接步行过去。
原本的旧招牌已经拆下来了，换成了一个红白交替的八等份伞面，旁边写着保护伞几个大字。
当时杜菲只是提了一嘴，没想到安东尼、里德，甚至是珍奇和艾琳都觉得可以，新公司就变成保护伞生物医疗公司，简称保护伞公司。
杜菲索性也就将前世保护伞的标志拿来用了，反正没人找他收版权费。
提前来过一次的艾琳已经等在门口，见到两人，便领着他们走进办事处。
原来的诊所还在扩建，一半的接待大厅已经改成了候诊室，几个年轻职员正在旁边整理第一钢铁厂的医疗档案。
里德就在最里面的房间。
见到杜菲，他的脸色还有些发白，嘴唇紧闭，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将照片递了过来。
特里克西给他递过一个同情的眼神，看样子里德也吐过。
杜菲直接将照片摊在桌上。
一组来自纺织厂，里面一个女人被卷进了织机，她的半边身子都埋在染血的布匹之间，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向外张开。
里德去的时候应该刚关掉机器，几根断裂的丝线垂在她脸上，像凌乱的头发。
但更骇人的是，她的两只眼睛不见了，像是被人直接挖开，连眼皮都没法合上。
第二组来自矿区。
这次是个男人，他的尸体躺在升降井底，安全绳缠在腰间，但是末端却被整齐割断。
他应该是从高处坠落，身体几乎摔得变形，但是耳朵却被带走了。
三具尸体，三种器官。
他刚将钢铁厂、纺织厂和矿区的诊所整合起来，就发生了这种恶性案件，他实在没办法不多想。
杜菲又将照片扫了一遍。
“里德，你认识这几个人吗？”
里德从文件堆中抽出两份人事档案。
“这个女人叫玛莎，是纺织厂的领班，矿区死掉的人叫伯顿，负责井道和升降机的安全检查。”
他将两份档案压在对应的照片旁边，又拿出了锅炉房的值班名单。
“锅炉里的人我也确认了，名字叫卡尔，是旧锅炉房的夜班领班。”
里德很重视这次恶性事件。
“他们三人我都见过，以前替赫伯特审核医疗援助时经常和他们打交道。”
说到赫伯特，里德的表情还是有些僵。
跟照片一起送来的还有两份尸检报告，特里克西拿起来扫了一遍，随后递给杜菲。
“法医说，伯顿的耳朵是在坠落前被割掉的，玛莎也是，她眼部的创口很干净，应该是先被挖掉眼睛，随后才被塞进仍在运转的纺织机。”
杜菲依次看过两人的资料，卡尔更别说，是他自己去看的。
“血肉协调仪式。”
杜菲不由得多了些猜测，三个人，丢掉的都是不同器官。
“是五官，还是别的东西？”
杜菲忍不住喃喃自语，他不认为这是巧合。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然后看向里德和特里克西。
“你们帮我查查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案子，那种受害人丢失了一部分身体或器官的。”
“我现在去查。”
特里克西起身离开办公室，里德也被杜菲派去厂区打听。
毕竟在这个时代，有些案子被压下来也不稀奇，不能全靠警察局。
过了傍晚，送到诊所里的卷宗越来越多。
还真有，而且不止一起。
光第一钢铁厂都有两起，半年前有一个人丢了心脏，另一个被砍掉了双手，但是都没找到凶手。
其中一件还因为老兰德身体不好，不想惹麻烦，没有上报给警察局，当时发现尸体并隐瞒的就是卡尔。
杜菲忍不住在卡尔的名字下画了个圈。
“隐瞒与谎言者被割掉了舌头。”
这种事情如果不是里德去打听，他根本就打听不到。
特里克西的信息更多了。
砍腿的，挖心的，剥掉皮肤的……最早一起案子甚至要追溯到两年前，但都不是集中作案，所以没这次这么显眼。
杜菲在纸上串了一下。
“先是手和脚，再是皮肤、心脏……到现在到舌、眼、耳，这家伙要拼出一个人吗？”